夏目友人帳
夕陽把八原的稻田染成一片暖金色的時候,夏目貴志正在跑。
他跑得很難看,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校服襯衫的下襬從褲腰裡掙出來,被風灌得鼓起來。他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後面跟著什麼東西——一團灰黑色的霧氣,形狀像人,又不像人,從樹影裡滲出來,黏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怎麼也甩不掉。田埂上的野草划著他的腳踝,遠處有摩托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騎車的人沒有減速,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早就習慣了。
那座神社藏在山腳下的一片雜木林裡,鳥居上的漆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夏目被一根繩子絆到,幾乎是摔進去的,膝蓋磕在石階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身後那團黑霧在鳥居外猛地剎住,翻滾了幾下,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擋住了,發出一種低沉的不甘的嘶鳴,慢慢縮回了陰影裡。夏目靠著一根柱子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在他看不見的神社正殿深處,供桌底下蹲著一隻招財貓。
那貓白底紅斑,身形圓滾滾的,脖子上掛著一隻舊鈴鐺。它剛才還在睡覺,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慢吞吞地睜開一雙圓眼睛,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外頭那小子喘得像條跑斷氣的狗,結界被撞開了一道口子,符紙還在吱吱嘎嘎地響。貓用後爪撓了撓耳朵,覺得有點煩,又覺得有點意思——這麼多年了,能撞破這個結界的傢伙還是頭一回見。
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尾巴尖微微翹著,踩著一地薄薄的灰塵朝門口走過去。
同一時刻,那團黑霧並沒有走遠。它縮在鳥居外最近的一棵老杉樹背後,霧氣翻湧著,隱約能看出人形的輪廓。它在等。等裡面那個少年走出來,等結界的力量在夜色裡變弱,等一個機會。
它的名字叫菱垣。它還記得很多年前的那個黃昏,一個穿舊式校服的女孩站在田埂上,對她笑了一下,說:“你要是贏了我,我就把名字給你。”
女孩叫玲子。她贏了。然後她走了,再也沒回來。
菱垣等了她很久,久到忘了自己在等什麼,只記得有一樣東西被拿走了,落在別人手裡。那個東西很重要,重要到它可以一直等下去。
神社裡,夏目緩過勁來,撐著柱子想站起來。就在這時候,他的腳邊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喂,小子。”
夏目猛地低頭。
那隻圓滾滾的招財貓正仰著臉看他,眼睛裡映著夕光,像兩小簇火苗。
“你倒是挺能惹麻煩,”貓說,“先是撞破我的結界,又招惹了外面的妖怪。”
夏目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貓嘆了口氣,甩了甩尾巴,在供桌邊蹲坐下來。它眯著眼看向鳥居外正在變暗的天色,那裡有風聲穿過杉樹林,有什麼東西在夜色裡蟄伏著,等著,不肯走。
“外面那個是你的老朋友?”貓問。
夏目搖頭。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笑。
“有意思,”它說,“你跟她長得還真像。”
那天晚上,八原的山風把神社的鈴鐺吹得叮噹響。夏目跪在供桌前,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那隻貓就坐在他旁邊,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已經決定了什麼。
鳥居外的黑暗裡,菱垣還在等。
<choice_group>
<choice id="1">改變話題方向</choice>
<choice id="2">觀察當前細節</choice>
<choice id="3">推進當前情節</choice>
</choice_group>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Page failed to l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