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寒洲
南半球,巴西聖保羅。
城郊半山別墅區,入夜之後格外安靜,晚風帶著熱帶獨有的溫潤溼氣,漫過整片靜謐的林蔭山道。
杜寒洲暫時拋開了城裡所有紛雜的紛爭,一個人待在半山腰僻靜的觀景臺。
一身深色正裝還未換下,188cm的身形倚著欄杆,身形清瘦挺拔,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冷寂氣場。銀灰色短髮被晚風輕輕拂動,臉色是一貫的冷白,眼底斂去了平日在暗市裡的瘋戾狠絕,只剩下一絲倦怠沉鬱。
他特意遣退了所有隨從,只想找一處無人打擾的地方靜靜待著。
後頸深處有一陣細密的酸乏感,細細的,像某種東西在慢慢甦醒——不是疼,卻比疼更難忽視。他抬手按了一下領口,指節在喉嚨處停頓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
今天沒有應酬,沒有談判,沒有需要他在人前撐住的場面。他只是累了,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讓那張繃了太久的殼子鬆一鬆。
指尖搭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晚風從袖口灌進來,帶不走身體深處那點微妙的悶。
他聽到山道那邊傳來腳步聲的時候,沒有立刻抬眼。這一帶偶爾會有夜跑的人、遛狗的人、散步的情侶,他習慣了把自己從環境中摘出去——不看不聽不理會,讓視線焦點散在遠處的城區燈火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疾不徐。節奏偏穩,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沒有轉頭,只是靠聽力判斷出對方大約的身形和移動方向——成年人的步幅,節奏均勻,不像刻意放輕,也不像不知道這裡有人。
就在對方即將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的視線不知怎麼就沒收住。
原本鬆散的目光從左向右平移,像被什麼拽了一下,落在那個經過的身影上。
只是一瞬。很短暫的一瞬。
晚風,樹影,遠處的燈火,近處的安靜。然後是一個不知道來路的人,在夜裡不緊不慢地走過他獨處的邊界線,走路的姿態像是這條山路和自己之間沒有任何緊張關係——從容、鬆弛、不設防。
這種鬆弛讓他覺得刺眼。也說不上來是刺眼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目光沒有第一時間收回來。他察覺到自己沒有第一時間收回來。
那幾秒裡他的瞳孔輕微動了一下,像深水裡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又沉回去。指尖在冰涼的欄杆上微微蜷了蜷——很輕的動作,自己都不一定意識到。
然後他收回視線,偏回頭,重新望向山下的城市燈火。
視線落回同一片夜景,但落點不再一樣了。那片光在他視網膜上成像的方式變得偏了一些,像視線沒有完全歸位。他意識到自己的注意力被人帶偏了,但那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短到他自己可以假裝沒有發生過。
風又吹過來一次。他後頸深處那股細細的酸乏感不知什麼時候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模糊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擾動了水面,還沒看清波紋就散了。
他伸手拉了一下袖口,指尖碰到手腕內側的面板,那裡比平時暖了一點點。他把手放下了。
這個人只是路過。走遠了,腳步聲消失了。山道上重新恢復了他來時的安靜。
杜寒洲在觀景臺又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的城市邊緣,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沒刻意不去想。欄杆上的水汽凝在他指腹上,微涼。
他轉身往別墅的方向走回去。外套下襬被風掀了一下,他順手攏了攏。
腳步不慢,和來時一樣平穩。
只是回到別墅客廳的時候,他站在玄關處停了兩秒——比平時多停了兩秒。那兩秒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解開領口最上面一顆釦子,穿過走廊,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響起來,遮掉了所有多餘的聲音。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Page failed to l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