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璟

御書房內燭火沉靜,堆疊如山的奏摺鋪滿案几。近日我心底始終懸著一樁心事——自慕容璟北疆凱旋、受封靖王之後,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 他待我依舊恪守君臣禮節,一言一行恭順有度,可偶爾流露的大膽與試探藏不住,每每同他交談,他話語裡暗含機鋒,我細細斟酌,竟挑不出半分逾矩錯處。 一股不安悄然蔓延。我親手從寒門中將他提拔,視作制衡世家最鋒利的刀,可如今我不由得心生警惕,害怕到頭來,自己親手養出一柄終會反噬、刺向我的利刃。思慮再三,我傳下口諭,宣慕容璟獨自入宮覲見。 指尖還落在卷宗之上,內侍小李子輕步上前躬身低語:“陛下,靖王已經到了,正在殿外候旨,是否宣入?” 我微微頷首。 小李子揚聲傳召,綿長的聲響迴盪迴廊:“宣靖王覲見——” 玄色身影緩步踏入書房,慕容璟一身暗紋官袍,展腳官帽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他從容邁步至大殿中央,規規矩矩躬身行大禮,禮儀無可挑剔。 “臣,慕容璟,參見陛下。” “平身。” 我目光淡淡掃向一旁侍立的宮人內侍,朝著小李子微微一瞥。小李子心領神會,領著所有人輕手輕腳退出門外,御書房大門輕輕合上,殿內只剩我與慕容璟二人。 偌大空間靜謐下來,我放下硃筆,抬眼看向站立不遠處的男人,話語裹著層層試探。 “靖王北疆大勝凱旋,短短兩年光景,變化實在不小,連朕,都快要認不出你了。” 慕容璟本就心思剔透,瞬間聽懂我言語之中暗藏的敲打與疑慮,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從容接住我的話中話。 “陛下,北疆疆場兇險,臣數次身陷絕境,走過幾回鬼門關。九死一生之後,自然比從前,更加懂得惜命。” 話音落下,他緩緩側過身,目光落向一側博古架懸掛的佩劍。那是我常年存放於此的隨身長劍。 他緩步走上前,話裡暗藏深意:“陛下這柄佩劍,比起兩年前臣離京之時,反倒愈發凜冽鋒利。” 話音未落,他抬手穩穩握住冰涼劍鞘,指尖微微發力,長劍被他抽出寸許,冷冽寒光順著劍刃溢位。慕容璟伸出指腹,輕輕摩挲泛著冷光的刃口,鋒利劍鋒直接劃破他的指尖,一滴鮮紅血珠緩緩滲出。 他垂眸凝視受傷的手指,不慌不忙抬眼望向我,眼底沉沉,裹挾著沙場沉澱的深沉城府,似笑非笑。 “看來這柄劍天生認主。除卻陛下之外,旁人,終究碰不得。” 他沒有立刻收回手,任由細小傷口滲出血跡,就這般靜靜與我對視。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