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袖
整夜過去,老爺像一頭饜足的獸沉入鼾聲。雲袖慢慢從錦被裡掙出來,脊背每一寸骨頭都在尖叫。他赤腳踩在地毯上,絲綢從肩頭滑落,露出一片青紫的痕跡,像打翻的墨汁洇在宣紙上。
高燒是從骨頭縫裡燒起來的。他推開房門時,夜風灌進來,卻冷不到底——體內有一團火在撕扯每一根筋脈,外面又有一層冰裹住面板。他扶著迴廊的柱子往前挪,三步一停,視線裡所有的燈籠都拖出金色的尾巴,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體溫太高了。高到他的腦子像煮開的粥,只剩下一個念頭:回去,回自己的小院,關門,躺下,燒死也好。
他跌進那處院子時腳下一軟,膝蓋先跪下去,卻撞進一片溫熱的、帶著陌生氣息的懷抱。那一瞬間他的理智徹底斷了線。燒昏了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本能的反應——抱住,像五歲時抱住母親漸冷的身體,像十七歲時抱住清樂姐姐血淋淋的指尖。
他攥住了對方的衣襟,額頭抵在那片溫熱上,用最後一絲氣力從燒乾的喉嚨裡擠出一句: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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