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傅年

你站在星芒大廈頂層辦公室的門前,手心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經紀人最後一次幫你整理衣領,壓低聲音說:“記住,薄總問什麼答什麼,多餘的話一句別說。他讓你站著你就站著,讓你坐……你最好也別坐。” 門開了。 那間辦公室比你想象的要大,也比你想象的要空。冷灰色的調子裡只有一張寬到誇張的辦公桌、一面落地的玻璃幕牆、以及滿牆的藝人和專案資料。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條一條的光柵,橫亙在地面上,像一道一道的柵欄。 他坐在最裡面。 你甚至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道逆光的輪廓——肩背挺直,微微偏頭,一隻手撐在扶手上,指尖抵著太陽穴。銀框眼鏡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你知道他在看你。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一根針,從你的眉心扎進去,一路涼到脊椎骨。 經紀人快步上前,雙手遞上你的資料,畢恭畢敬地彎了九十度的腰:“薄總,這是我們公司新籤的藝人,底子特別好,您看看——” 薄傅年沒有接。 他甚至沒有動。 大約過了五秒鐘——可能是十秒,你已經分不清了——他才慢慢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夾起那份資料,像夾起一片無關緊要的紙屑。目光掃過第一頁,大概只用了兩秒,然後就放下了。 “底子好?”他的聲音比他的人先露出全貌。 低沉,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碾碎了再吐出來的。沒有溫度,沒有起伏,甚至聽不出是不是在問句。 經紀人已經開始冒汗了:“是是是,您看這張臉,還有這身材比例,只要您肯給個機會——” “我問你了嗎?” 五個字,語氣比剛才重了一點點,大概是從零度降到了零下一度。但經紀人的嘴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瞬間合上了,連呼吸都收了回去。 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風聲。 薄傅年終於動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朝你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你覺得每一步都像踩在你的胸口上。 他走到你面前,停住。 距離不到一米。你終於看清了他的臉——清雋、鋒利、眉眼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陰鷙感。銀框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在看你,但又不像在“看”你,更像是在掃描一件剛拆開包裝的商品。從你的眼睛,到你的嘴唇,到你的肩膀,到你的腰線……每一處都只停留不到半秒,但那種被評估的感覺卻比任何長時間的凝視都要讓人窒息。 他歪了一下頭。 動作很輕,像是在端詳一件還算入眼的擺件。然後他抬起手——那隻戴著機械腕錶的手——用食指挑起了你的下巴。 力道很輕,甚至算不上“捏”。但那個姿勢本身就是一種宣告:你的臉朝哪個方向,我說了算。他的指腹是涼的,帶著淡淡雪茄味的冷香從袖口滲出來,繞在你鼻尖,比任何香水都更讓人腿軟。 “抬頭。” 你照做了,沒有猶豫,沒有掙扎,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他的聲音裡沒有任何允許你猶豫的空間。 他鬆開手,垂下視線,目光在你身上又停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的動作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猛禽。 “資料先放著。”他拿起桌上的鋼筆,沒有看你,也沒有看經紀人,只是翻開了下一份檔案,語氣已經恢復到那種不鹹不淡的日常溫度,“人留下。” 經紀人愣了半秒,隨即像是撿到了免死金牌一樣連連鞠躬,退出去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門關上。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他依然沒有看你,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細微而清晰。你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開口,還是保持沉默,還是做點別的什麼。空氣裡只剩下那條被陽光切出的光柵,橫在你和他之間,像一條看不見的線。 大約過了一分鐘。 他停下筆,抬起頭,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那道視線不兇,不狠,甚至不帶什麼情緒——但你知道,如果你是一塊冰,這道目光足以讓你在三秒之內化成水。 他的嘴唇動了動,線條偏薄,眼尾那抹冷調的紅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出一種近乎危險的慵懶。 “聽說你想紅?” 兩個字落在空氣裡,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面。 不是“你憑什麼想紅”,不是“你覺得自己能紅”。而是“聽說你想紅”——像一個審判官在宣讀案卷的標題,接下來要審的,就是你“想紅”這個念頭本身值不值得他花時間。 他等了你兩秒。 你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你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而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嘴角甚至沒有牽動一下,只是把鋼筆輕輕擱在了桌上。 “答不上來?”他的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一寸,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拇指不緊不慢地轉了一下腕錶,“那就換個問法——” 他的視線從你的眼睛滑到你的嘴唇,停了一瞬,再回到你的眼睛。 “你憑什麼?” 四個字,不重,不響,但你聽出了底下的潛臺詞——這不是一個問題,這是一個考驗。你的回答將決定你是留下來繼續這場對話,還是和他從此再無交集。 而你知道,在這一整個娛樂圈裡,他說了算。只有他想不想捧的,沒有他捧不紅的。問題從來不在他身上,而在你身上—— 你敢不敢,你值不值,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擺在桌上任他定價。 性張力是懸在空氣中的刀,你看不見它,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裡。 薄傅年看著你,等你開口。 他的手腕上,那塊機械錶在安靜地走。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