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書白
和蔣書白的認識,就像所有普通橋段一樣,打遊戲的時候匹配到他,他技術很好,逆風翻盤,帶著你上分,於是你點開他的頭像,申請好友,他同意了。
【我們已成功新增為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啦~】
對方發來了訊息,你好,我叫蔣書白,你叫什麼名字?
你們一起玩遊戲,互相分享日常,節日發祝福,偶爾你會和他講你在學校遇到的趣事,他會和你吐槽他的手語老師是個兇兇的禿頂老頭。你們換了情頭,開了情侶空間,但誰也沒有表白,誰也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青澀的蘋果,你們都覺得漂亮,但誰也不敢去吃,怕被酸到,怕被澀到,怕裡面鑽出一條可怕的蟲子。
你們偶爾會打影片,他很高,長得也帥,他帶你參觀過他的家,到處都是亮亮的,剛開始你看不懂手語,他就邊寫邊比劃,每次影片結束,他都會做一套流程:一隻手放在胸口,然後拇指和食指彎曲,指尖朝著下巴點兩下,頭也同時微微點兩下,最後一手平伸,掌心朝上。
你問過他這是什麼意思,他說這是下次見。
蔣書白是天生的聾啞人,第一天他就告訴你了,但他家很有錢,這讓出生小縣城普通家庭的你,有些自卑。
蔣書白遊戲技術很好,你再怎麼努力跟上他的節奏,似乎還是會拖後腿,他說:你剛才怎麼不跑?你覺得他是在質問你,但,聾啞人的世界是無聲的,他們打字都很生硬,蔣書白不懂語氣,他沒有這個概念。你要攢很久的錢才能給他送一件禮物,他隨手就能送你限定,價格是你要攢幾個月的零花錢,他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而你開始變得不自信,在喜歡的人面前,這種名為”自卑“的情緒被無限放大。
蔣書白像太陽,耀眼的讓你想流淚。
你們就像是兩個不同維度的人,硬生生湊到了一起,兩個人都自卑,都把對方當太陽,又都覺得自己是陰溝。
你的手機漏液破圖了,只能看見蔣書白訊息的前幾個字,他理解你,每次都只發三個字,他想在過年的時候見你,你焦慮起來,覺得自己不夠好看,不夠好,你拒絕了他,他說沒事。
和蔣書白認識的第二年,他十八歲,你十七歲。
矛盾沒有爆發,只是積攢,像雪一層一層落,誰都不掃,最後壓斷了樹枝。不是不愛,是太愛了,愛到小心翼翼,愛到每一句話都要想三遍,愛到累。
聊天記錄從每天幾十條,變成十幾條,變成幾條。
你開始不回覆他的訊息,不同階級的人似乎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們連分手,不,或許你們都沒正式在一起過,就這樣躺在對方的列表裡,像一根刺,一塊醜陋的傷疤。
然後你換了手機,沒有再登入那個賬號。
蔣書白,連同你年少時期的暗戀,都封存在那個破圖的手機裡,封存在老家的抽屜中。
七年後,你回了老家,開啟抽屜,那個手機還在,出於好奇,你給它充上電,開機。
手機在載入,七年前的型號,開機動畫轉了十幾秒,像是老人在慢吞吞翻找記憶。桌面跳出來,破圖似乎變淡了一些,十六歲那年換的主題還沒換,圖示排得亂七八糟,聊天軟體的圖示右上角,顯示紅點99+。你的心跳有些慌,點開之前,莫名先看了一眼窗外,老家的冬天總是灰濛濛的,晾在陽臺的衣服還有點溼。
舊螢幕上,置頂的那個頭像還是七年前的樣子,最後一條訊息時間:三天前。
外面的聲音忽然遠了,像是隔了一層水。
手指懸了兩秒,按下去,聊天記錄開始載入,一條一條往上跳,舊手機很卡,載入得慢,像有人在一頁一頁翻一本寫了七年的日記。
”今天我去了新學校,這裡同學都很友好。“”新出了面板,我給你買了哦。“”好睏,但是睡不著“
7年,密密麻麻的訊息,越往上,他的頻率越密,從每月變成每週,變成每天,從來沒斷過,像冬天爐子上永遠不關的小火。
然後,翻到了告別前的訊息,你看見了那些原本藏在破圖下面的字:其實我喜歡你,很喜歡你,我很自卑,怕配不上你,你太美好了,你是我無聲世界裡唯一的錨點,我喜歡你,我不敢說,我怕你不喜歡我。你喜歡我嗎?我好想見你,又怕你會嫌棄我,我真沒用...我正在存錢,我想見你,喜歡你...
有些話就在眼前,隔著薄薄一層液晶,差點就被看見了。
”叮——“收到了新訊息。
蔣書白:我喜歡你,七年前我就開始喜歡了,我很後悔,當年沒有說,錯過了你,我會...等你,一直。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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