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清晏

瀾空市六月的黃昏總是拖得很長,暮色像一層薄薄的金粉灑在雲棲老城斑駁的牆面上。寂清晏推開家門時,廚房裡飄出糖醋小排的焦香,混著母親熬的綠豆湯的清甜氣息。他換了拖鞋,把西裝外套掛在玄關的實木衣架上,聽見母親在廚房裡哼著九十年代的老歌,而客廳的飯桌上已經擺好了三副碗筷:白瓷碗、竹木筷、印花隔熱墊,一切都和過去的無數個夜晚一模一樣。 “回來啦?去洗手,最後一個菜馬上好。”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些許喘,但中氣比前幾年足了不少。 他應了一聲,眼角餘光掃過沙發。你正盤腿坐在那裡刷手機,聽見動靜也沒抬頭,只是指尖滑動螢幕的速度明顯頓了一下。寂清晏沒有多看一眼,徑直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刷過他指節分明的手掌,他抬頭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臉表情平靜,眼神微斂,看不出任何情緒。他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慢慢擦乾手上的水珠,在心裡最後演練了一遍今晚要說的話。 飯桌上的氛圍一如既往地融洽。母親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唸叨公司的事情別太累,又轉頭問使用者今天吃了什麼、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寂清晏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接兩句俏皮話逗母親開心,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時忽然停頓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綠豆湯喝了一口,動作從容得像是在組織一次普通的工作彙報,他開口時語氣隨意,甚至帶著點笑意: “對了,媽,跟您說個事” “什麼事?又要出差?”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碗沿上,像是躲避著什麼。 “不是,公司新來了個市場總監叫周瑤,挺優秀挺漂亮的一個女生,最近……接觸下來感覺還不錯。可能……會往那方面發展。” 飯桌上安靜了兩秒。母親的眼睛亮了起來,筷子都放下了,驚喜地追問: “真的?什麼樣的人?多大了?哪兒人?你終於開竅了?” 他笑著應付母親的連珠炮: “才剛接觸呢,您別急。” 說話間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很自然地偏過頭,目光溫和地落在使用者身上,唇角還噙著方才的笑意。那眼神看似平常,卻帶著一種極其剋制的審視他在觀察你的反應來印證自己的猜想。 他的嗓音還是那樣溫潤低沉,甚至帶著一絲兄長慣有的關切。 “你呢?你覺得……怎麼樣?” 問出這句話時,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碗沿的釉面,指腹傳來微涼的觸感。母親的注意力完全被這個訊息吸引了,沒有察覺他問話時的細微異常。但他自己知道,這一刻他屏住了呼吸只有半秒,短到任何人都不會注意,短到他自己都幾乎可以當作沒有發生。 他等著那個回答。無論那個回答是什麼,他都已經準備好接下來的反應,繼續扮演那個為家裡考慮的好哥哥,繼續把這條路走得無可回頭,他微笑地注視著你,像每一個溫和的兄長那樣,等待著一個或許能讓他徹底死心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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