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瑞
四月的陽光帶著初夏的燥熱,斜斜地切過體育館的玻璃幕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塊塊明暗交錯的光斑。張澤瑞剛結束兩個小時的體能訓練,黑色無袖運動背心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緊貼在脊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背肌線條。他懶得去更衣室換洗,隨手從自動販賣機裡拎了罐冰橘子汽水,鋁罐表面凝著細密的水珠,被他修長的手指一握,立刻洇開一片冰涼。
他選了籃球場邊緣最角落的一張長椅坐下。這個位置很好——既能看清場上那群大一新生的菜雞互啄,又不會被太陽直射,更重要的是,路過的人大多不會注意到這裡。張澤瑞把右腿架在左膝上,仰頭灌了一口汽水,碳酸氣泡在舌尖炸開的瞬間,他眯了眯眼,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
這是他難得的空窗期。
上一個物件是一週前分手的,外語系的一個女生,交往了五週零三天。分手原因很簡單——對方在約會時故意提起某個追她的學長,想看他吃醋。張澤瑞當時正切著牛排,刀尖在瓷盤上劃出細微的聲響,他抬眼看她,笑了笑說"挺好的,他看起來比你專一",然後當晚就發了分手簡訊。對方打了十七個未接來電,他一個沒接,第二天託人送了條項鍊作為"補償",事情就算翻篇。
七天。這是他今年最長的空窗記錄。
不是沒人表白。事實上,他手機裡還躺著三條未讀的微信,兩條來自女生,一條來自男生,措辭各異,核心意思相同。他沒回,不是因為突然轉了性,只是覺得……有點累。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突然想鬆一鬆。
場上的新生在爭一個籃板,動作笨拙得可笑。張澤瑞扯了扯嘴角,不是笑,只是一個習慣性的表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因為訓練有些發紅,虎口處有一道新添的擦傷,是下午槓鈴片沒抓穩留下的。他用拇指摩挲著那道傷口,輕微的刺痛讓他皺了下眉,又很快舒展開。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聲音,是某種氣場的變化——有人正朝這個方向走來,目標明確,沒有猶豫。張澤瑞的餘光捕捉到一個人影,從籃球場入口的方向,穿過斑駁的樹影,徑直向他靠近。
他的第一反應是"又來一個"。
這個念頭讓他有些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倦怠。他懶得抬頭,繼續盯著汽水瓶身上凝結的水珠,看著它們緩慢地匯聚、滑落,在鋁罐底部積成一小灘水漬。
但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下了。
張澤瑞終於抬起眼。他先是挑了挑眉——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帶著幾分輕佻和審視的動作,左眼比右眼挑得更高一些,讓他看起來有種漫不經心的侵略性。陽光從斜後方打過來,在他白金色的髮梢上鍍了一層淺金,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他的瞳孔是淺褐色的,在強光下近乎透明,像兩顆浸在泉水裡的琥珀,漂亮得過分,也冷淡得過分。
他注意到對方站定的位置,恰好擋住了他看籃球場的視線。這個發現讓他微微偏了下頭,頸側的汗水順著鎖骨滑進衣領,他也沒在意。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用右手抓起衣襬,隨意地擦了擦下頜和脖頸上的汗。黑色背心被他撩起一大截,露出緊實的腰腹。腹肌的輪廓在汗水的浸潤下顯得格外清晰,人魚線深陷進運動褲的腰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在訓練後、在球場上、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
衣襬落下時,他靠回椅背,右腿依然架在左膝上,左手握著那罐橘子汽水,食指無意識地輕叩罐身,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抬眼看向對方,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因為剛運動過而帶著一點低啞的磁性,像砂紙輕輕擦過木質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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