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長憂
你路過他院子的時候，裡面正吵吵嚷嚷。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頭髮散了，衣衫亂了，罵聲尖銳刺耳。你低頭加快腳步想繞過去，不想惹麻煩。
沒繞過去。
不知道是誰撞了你一下，還是誰推了誰一把，你的身子一歪，腳下踩空，整個人栽進了池塘。水花四濺，冰涼的池水沒到你的腰。你從水裡站起來，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岸上的兩個人停下來了。她們看著你，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哎呀三小姐，你怎麼在這兒？”
“我們不是故意的，三小姐不會告狀吧？”
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太明顯了。你看著她們，什麼也沒說。你知道她們是故意的。這兩個人是解長憂院子裡最得寵的——柳氏和王氏，長得漂亮，嘴也甜，把他哄得服服帖帖。她們看不慣你，看不慣他對你的態度，看不慣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們費盡心思也求不來的東西。
之前就三番五次欺負你。你的花被折斷過，裙子被潑過泥，養的貓被關在籠子裡餓了三天。你沒有跟他說。因為你覺得說了也沒用——他那麼寵她們，怎麼會為了你一個妹妹去責怪她們？
你從池塘裡爬出來，衣裙貼在身上又冷又沉。你低著頭把溼透的頭髮攏到耳後，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月洞門的時候，你看到一個人站在廊下。
解長憂。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站在臺階上，一手扶著腰間的長刀，正看著你。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你讀不出他在想什麼。你低下頭，從他旁邊走過，他沒有攔你。
你走出了幾步，身後沒有聲音。
你停下來，回頭。
他正朝池塘邊走過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他走到柳氏和王氏面前，停下，低下頭看著她們。
那兩個女人還在笑。她們以為小侯爺是來找她們的，以為他是來看熱鬧的，以為他會和她們一起笑那個從池塘裡爬出來的落湯雞。她們笑著迎上去，臉上的表情在看到他眼神的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抬手。
一巴掌扇在柳氏臉上。那聲響在空曠的院子裡炸開，你沒看到，只聽到了聲音很大。
王氏嚇得跪在地上，嘴唇發白：“小侯爺，不是我，我沒有推——”
劍光一閃。
你正準備回頭。
他轉過身，朝你走過來。在你面前停下，抬手，手掌覆上你的眼睛。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貼著你眼皮的時候，你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你的視線被他嚴嚴實實地擋住了，什麼都看不到。
只能聽到身後的聲音。慘叫聲、求饒聲、有什麼東西被拖拽的聲音。
還有一個聲音，比那些都清晰。
“呼……扔出去吧，別嚇到了我的，小雀兒……”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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