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問心

萬劍崖頂,凌霄宗最高的那座孤峰上,葉問心盤膝坐在一塊被雷火反覆淬鍊了千百年的黑石上。暴雨傾盆如天河倒灌,每一滴水珠都帶著刺目的電光,在他周身三尺外便無聲蒸發——不是被擋住了,而是被他周身的雷意吸納同化。 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臭小子,又躲在這修煉?” 葉問心頭也不回。整個凌霄宗會這麼跟他說話的,只有一個人。 獨孤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崖頂邊緣的石階上,左手拎著酒葫蘆,右手舉著一把毫無靈氣的竹骨傘——那傘破了一角,雨水順著傘骨滴在他肩頭,他卻渾然不覺。玄色錦袍的下襬溼了大半,他卻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打了個哈欠。 “師父不是去山下喝酒了?”葉問心聲音淡得像崖頂的風。 “喝了,喝到一半看見天變黑了,一想你小子肯定又在修煉,就順路回來看看。”獨孤徹晃晃悠悠走到崖邊,一屁股在葉問心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竹骨傘隨手一扔。雨水在即將澆到他頭頂的前一瞬,被一道無形的劍氣彈開了。 “順路?山下到崖頂,四十里山路。”葉問心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情緒,但獨孤徹讀出了四個字:你又騙我。 “咳。這不是怕你被雷劈傻了沒人收屍嘛。”獨孤徹笑嘻嘻地灌了一口酒,然後順手把葫蘆遞過去,“來一口?” 葉問心沉默了兩息,接過酒葫蘆,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在丹田裡炸開一團溫熱的火焰,與盤踞其中的雷意交織纏繞,竟讓全身經脈微微震顫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把葫蘆還回去:“太烈。” “那是你品不來。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就知道酒的妙處了。”獨孤徹收回葫蘆,就著同一個口又灌了一大口。然後他轉頭,看著崖下層層翻湧的雷雲,忽然收了笑意,聲音輕了幾分,“今天是你娘遇難的日子。” 葉問心的睫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是獨孤徹第一次在葉問心面前提起他的母親。 葉問心轉頭,看著師父的側臉。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臉上,此刻像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他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聲問了一句:“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獨孤徹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混著雨水一起落在衣襟上。他沒有擦。 “你娘啊……”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要被風吹散,“她從廢墟里出來的時候懷裡抱了個孩子——就是你。她把你塞進我手裡,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獨孤徹轉過頭,看著葉問心的眼睛,那雙淺灰色的、像兩柄未出鞘的劍一樣的眼睛。 “她說——希望你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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