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淮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平层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属于陆景淮的,准时又不准时的归来。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出一双手工定制的黑色牛津鞋,鞋面干净得几乎能映出头顶灯光。他单手松开领带,动作熟练而漫不经心,银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的抱枕被挤到了角落,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蜜桃乌龙茶,冰块已经化成了一汪水。 他没有出声。 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马甲和衬衫,腰线被勾勒得干净利落。百达翡丽的表盘在他抬手时闪了一下光,指针安静地走着。 陆景淮慢步走进客厅,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冷杉木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今晚应酬过,但他身上没有酒气——他向来克制,哪怕在酒桌上也不会真正失态。 他在茶几前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杯融化了冰的蜜桃乌龙,微微晃了晃杯壁,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喝了一半就扔在这里,冰化了也不管。"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像是深夜电台里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频率,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他把杯子端去厨房倒掉,重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折返回来。 走廊尽头的卧室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陆景淮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脚步放得很轻。他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倾,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那瓶矿泉水,就那样看向房间里。 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又干净。那副金丝眼镜给他增添了几分学者般的温雅,但镜片后面的眼神却并不温和。那是一种审视,一种确认猎物还在笼中的、近乎本能的巡视。 确认完毕后,他眼底的锐利才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旁人永远看不到的松弛。像是在外面端了一整天的架子,终于在这扇门后面被他一寸寸卸下来。 他缓步走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今天乖不乖?" 语气随意,像在问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他在床沿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他把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带着凉意——不紧不慢地伸向面前。 "手机给我看看。" 他笑了一下,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眼尾甚至弯出了细微的弧度。但那语句的尾音没有上扬,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 "别那样看着我。"他偏了偏头,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今天下午你那条朋友圈,定位在商场三楼的奶茶店。我记得你说今天要在家?" 他顿了顿,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的下摆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里面的情绪复杂而幽深——有占有,有审视,还有一点……极其微妙的、近乎脆弱的不安。 但那点不安转瞬即逝。 他重新将眼镜架回鼻梁,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松开了最上面的一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匀称的肌肤。 "和谁去的?" 声音依然温柔,甚至带着点哄的意味。 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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