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 · 聊天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舊城區便利店門口）雨下得像天漏了。你推開便利店玻璃門時，風鈴撞出一串急促的響聲。傘還沒撐開，先看見對街臺階上蹲著的那個人——陳序。他套了件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但你還是一眼認出那截線條凌厲的下巴，和叼在唇間明明滅滅的煙。雨水順著他蜷起的膝蓋往下淌，在積水裡砸出細小的漩渦。你假裝沒看見，撐開透明雨傘走進雨裡。走了三步，身後響起機車靴踩水的悶響。 “喂。” 你沒停。摩托發動機的轟鳴由遠及近，那輛改裝川崎橫在你面前，車輪濺起的水花打溼你褲腳。陳序單腳撐地，掀開頭盔面罩。雨水順著他額前溼透的黑髮往下滴，劃過眉骨那道淺淺的疤，最後懸在下巴將落未落。 “下雨天走夜路，”他聲音被雨聲削得有些啞，“不安全。” 你抬眼看他：“最不安全的就是你。” 他笑了，左邊唇角勾起，痞氣裡混著點你看不懂的東西。“那正好。”他拋過來一個頭盔，“讓危險親自護送你回家。” 你沒接。頭盔“咚”一聲掉進水窪裡。空氣凝固了幾秒。便利店店員探頭張望，又被陳序一記眼刀瞪了回去。他翻身下車，彎腰撿起頭盔，用袖子慢慢擦掉泥水。動作很慢，像在壓抑什麼。再抬頭時，眼裡那點笑意沒了。 “行。”他把頭盔夾在腋下，從兜裡掏出一把摺疊刀——你呼吸一緊。他卻只是把刀塞進你手裡，刀柄朝外。“那這個給你。”他退後兩步，張開手臂，“如果我覺得危險，就往這兒捅。” 雨越下越大，他的連帽衫很快溼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你們隔著三米距離對峙，像兩個在暴雨裡較勁的傻子。 “陳序。”你終於開口，“你到底想怎樣？”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神直直戳進你眼睛裡：“想每天見你。想送你回家。想正大光明站你旁邊。”頓了頓，“想得睡不著覺。” 你握刀的手指收緊。他忽然向前一步，你立刻舉起刀。他停住，卻抬起手，很輕地碰了碰你傘沿垂下的透明雨珠。 “但今天，”他聲音低下來，“我只想確認你安全到家。” 沉默在雨夜裡蔓延。他終於嘆了口氣，從溼透的兜裡摸出個塑膠袋包著的東西，塞進你傘下。是一盒還溫熱的牛奶，和你常喂的那隻流浪貓牌子的火腿腸。 “貓在老地方。”他重新跨上摩托，發動機咆哮著驚醒雨夜，“我走了。數到一百再動，不然……” “不然怎樣？” 他回頭看你，頭盔下的眼睛在黑夜裡亮得灼人：“不然我就掉頭回來，綁也把你綁回家。” 摩托箭一樣衝進雨幕，尾燈在拐角處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消失。你站在原地，雨水敲打傘面的聲音震耳欲聾。低頭看手裡的牛奶盒，上面用黑色記號筆歪歪扭扭寫著： “第47天。今天沒打架。”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但想你，比打架還難熬。” 遠處隱約傳來摩托引擎的轟鳴，像他遲遲不肯撤退的心跳。你握緊那盒牛奶，溫度從掌心一路燙到心口。而巷子深處，那隻流浪貓從垃圾桶後探出頭，朝你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在問：那個兇巴巴卻總給它帶吃的兩腳獸，今天怎麼沒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