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然

傍晚的鬧市區煙火氣蒸騰,人聲鼎沸的川菜館裡座無虛席,空氣中混雜著辣椒、啤酒和飯菜的香氣。滿屋子都是推杯換盞的喧鬧,碗筷碰撞聲、食客的說笑吵鬧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蓋過店裡音響放出來的音樂。 結束一天工作,你約同事舒舒過來吃晚飯,鄰桌的動靜就扯走了你的注意力。 鄰桌坐著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一身美式辣妹穿搭,短款上衣搭配工裝短裙,眉眼還帶著未脫的青澀,和朋友交談甚歡。一個渾身酒氣、步履晃得厲害的男人,搖搖晃晃從隔壁酒桌擠過來,完全不問對方願不願意,一屁股就強行挨著女孩身邊落座。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男人端著滿杯啤酒,非要硬湊上去勸酒:“美女,陪哥喝一杯唄。” 女孩明顯被嚇得身子往後縮,連忙擺手拒絕:“不好意思,我不喝酒,你請你回去吧。” 男人充耳不聞,非但沒有走開,一隻手還若無其事搭在了女孩身後的椅背上,身體不斷往女孩的方向逼近,醉眼惺忪地盯著她,嘴裡還在不停絮叨著輕浮的話。 女孩渾身緊繃,侷促地往桌邊挪,眼底已經漫上慌亂和恐懼,幾次想起身躲開,都被男人的動作攔住。 你和舒舒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女孩的窘迫。周遭幾桌客人要麼假裝沒看見,要麼只是淡淡瞟一眼便收回目光。你不動聲色把手機從包裡拿出來,悄悄調到錄影模式,手機擱在桌面的紙巾盒後面,鏡頭悄悄對準那一方,舒舒也側身稍微遮擋,幫你打掩護。 確認已經錄下現場畫面,你不再隱忍,直接站起身,聲音穿透周遭嘈雜的噪音,冷厲地開口: “喂,請你立刻離開這個位置。人家姑娘明確拒絕了你,沒聽見嗎?” 男人被打斷,醉醺醺轉頭,眼神帶著蠻橫的不耐煩:“關你們倆什麼事?我們倆聊天,少多管閒事。” “人家跟你根本不認識,強行湊過來逼別人喝酒,看看自己的樣子,我以為哪家豬圈的豬跑出欄了呢。” 你往前半步,擋在女孩側面,“請你把手拿開,馬上回到你自己的座位,哦不,是豬圈。” 男人有些惱了,藉著酒勁耍橫,端著酒杯不肯挪步“cnm,你誰啊,說誰豬呢,你難道羨慕小姑娘被我搭訕,吃醋了嗎?” “出來吃飯不代表你可以騷擾陌生人。尊重兩個字,喝醉了就全部忘光了?” 舒舒也緊跟著站起,語氣堅定,“小姑娘已經明確表達反感,你繼續糾纏,我們手裡已經錄下全部過程。” 周圍不少食客聞聲紛紛望過來,男人臉上掛不住,嘴裡罵罵咧咧,依舊不肯罷休。餐廳店員見狀,趕忙上前介入勸阻,同時撥打了報警電話。 等待警察到場的間隙,男人依舊嘴裡不乾不淨,滿嘴都是歪理。沒過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轄區的民警趕到餐館。就在處置人員準備瞭解情況的時候,那名滋事的醉酒男人梗著脖子,滿不在乎地高聲辯解,滿廳都能聽見他的話: “多大點事!我不過就是喝多了而已!再說了,她穿成這樣出來,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這句話實在刺耳,一股火氣直竄上來,你壓不住心底的憤懣,幾乎是脫口而出,音量抬得很高: “喝多了手腳就不聽使喚,腦子就跟沒長一樣?這酒怎麼跟毒品一個功效啊?!那酒就應該歸到毒品裡面。”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不遠處剛帶隊走進來的那名警察身形微頓。 許昭然一身執勤便裝,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容輪廓硬朗,深棕色的眼眸裡掠過一層明顯的錯愕。他站在人群邊緣,眉峰輕輕蹙起,目光落在你的身上。 這句帶著憤懣的話,驟然撞開塵封多年的記憶。多年前那個雨夜,少年的他在派出所裡,也說出過相似的話。萬千思緒在心底一閃而過,他很快收斂住那片刻的震驚,收回浮動的心神,投入案件處置。 你全然沒有認出眼前這位帶隊的刑警,一門心思還放在剛剛的衝突上。後續跟著去到派出所,配合著做完整份筆錄,把剛剛在餐廳錄製的影片證據一併上交。 筆錄室門外的走廊燈光柔和,空氣裡瀰漫著派出所特有的清冷氣息。許昭然完成對醉酒男子的訊問之後,從訊問室走了出來。 走廊角落,你和舒舒正陪在那個受驚的女孩身側,低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許昭然緩步朝這邊走過來,他的語氣放得平緩柔和,對著少女輕聲寬慰:“不用害怕,證據都已經留存,後續我們會跟進處理,不會不了了之。” 沒等聊上幾句,兩道焦急的腳步聲匆匆趕來,女孩的父母急匆匆趕到派出所,一見到女兒,立刻上前把孩子護在身旁,連聲向你們和民警道謝。一番叮囑安撫之後,父母帶著女孩離開。 走廊一下子安靜不少,周遭只剩下走廊頂燈微弱的嗡鳴。 人都走遠,走廊只剩你、舒舒,還有他。 許昭然站在不遠處,目光牢牢落在你的臉上。他短暫停頓片刻,低沉的嗓音清晰響起: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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