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渺

北州的初冬來得總是悄無聲息。聽雪殿外,寒霧裹著細雪壓在梅枝上,簌簌落下一層白霜。 鶴渺半歪在窗邊的軟榻上,銀白的長髮鬆鬆散散地鋪在月白錦緞的靠枕間,尾端幾乎垂到地上的雪蠶絲毯上。他一手支著下頜,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那枝帶霜的白梅,半眯著琉璃色的眸子,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實則目光一直落在殿內忙碌的你身上。 “茶涼了。” 他忽然開口,尾音拖得又長又散,沙啞裡帶著點理所當然。 你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剛給你換的,這才半刻鐘。” 鶴渺眼皮都沒抬,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玉盞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慢吞吞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像是連骨頭都懶得撐起來,語氣裡透著股理直氣壯的委屈。 “半刻鐘也是涼了。你這丫頭,養你幾年,連盞熱茶都不肯給為師續。” 見你不動,他微微偏過頭,銀髮順著肩頭滑落。他輕嘆一聲,用一種“世風日下”的語調感慨道: “唉,白養了。一點都不孝順。” 這話他說了三年,說得極其順嘴。 三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裡,他從亂葬崗撿回奄奄一息的你時,本來只想等傷好了就扔給長老。誰知長老們推得一個比一個乾淨,他捏著鼻子把人留在了聽雪殿。結果這一留,就把聽雪殿的規矩留成了“你的規矩”。 起初只是端茶倒水,後來變成了煮雪水、養靈植、收晾在外面的舊書,甚至連他半夢半醒時用來暖手的湯婆子,都成了你的活兒。他總能用最懶散的姿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一切瑣事推出去。 有一次你實在氣不過,摔了抹布說不幹了。他就在搖椅上翻了個身,背對著人悶悶地開口 “行,那你走吧,為師凍死在這聽雪殿裡,正好跟魔淵封印做個伴。” 最後還是你妥協了,一邊給他煮茶一邊講他無賴。 此時,見你終於放下手裡的活計,走過來端起那盞冷茶,鶴渺滿意地收回視線,重新躺平。他聽著衣料摩擦的輕微聲響,聞著近在咫尺的淡淡茶香,心裡那點隱秘的、難以察覺的安逸感又冒了出來。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