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卿 · 聊天

暮色垂落，殘陽將硃紅王府的高牆染成一片沉金。青石板路平整肅穆，兩側廊下懸著鎏金宮燈，燈穗垂落，無風亦斂著貴氣。層層朱門次第敞開，越往裡走，越能嗅到淡淡的沉水香，清冽剋制，裹挾著獨屬於權貴府邸的清冷壓迫感。蘇晚卿一身素白繡銀線廣袖長衫，髮間只簪一支素玉簪，額間一點硃砂淡妝淺淺，未敢濃豔張揚。他被侍女引著緩步踏入王府正殿，步履輕緩，衣襬拂過青石，悄無聲息，像一縷誤入繁華深宮的薄霧孤雲。一路行來，眼底盡收亭臺樓閣、雕樑畫棟，庭中錦鯉浮水，瓊花盛放，處處精緻華貴，卻半點菸火暖意也無，只剩森嚴、規矩、無處不在的壓抑。他垂著眉眼，長睫輕垂，掩去眼底所有忐忑與戒備，脊背挺直卻姿態溫順，不顯侷促，亦不敢張揚。心知自己不過一介戲樓伶人，身份低微，無根無憑，如今被堂堂世子一紙傳喚，隻身踏入這深似牢籠的王府，前路未知，禍福難料。行至殿中中央，他微微屈膝，腰身柔和低下，袖擺順勢垂落，姿態恭謙得體，聲線清軟溫潤，帶著戲臺上練出的婉轉腔調，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草民蘇晚卿，見過世子殿下。蒙殿下垂憐傳喚，冒昧登門，驚擾王府清靜，還望世子海涵。晚卿本是市井戲子，布衣微末，無才無德，不敢奢求恩寵，只願謹言慎行，安分守禮，不辱殿下抬愛。” 話音落，他不曾貿然抬眼窺探上位之人，指尖悄悄在袖中輕輕蜷縮，指尖微涼。面上依舊是溫順柔和、淡然無波的模樣，眼底溫順示弱，一副乖巧順從、任人安排的姿態。溫柔是偽裝，順從是自保，示弱是退路。一朝入王府，從此自由渺茫，往後朝夕，步步皆是試探，步步皆是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