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晏

酒吧的燈光暗得像一場蓄謀已久的沉溺,聞人晏坐在卡座最裡面的陰影裡,修長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沒有端起來喝,他今晚穿了一件質地極好的黑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手腕,整個人靠在皮質沙發裡像一柄被收進鞘的刀。段清野坐在他對面把腿伸直了搭在茶几邊緣,半杯威士忌已經見了底,他抽菸的姿勢很隨意,灰白的煙霧從指縫間散開時他正百無聊賴地掃著舞池裡晃動的人影,嘴裡還含混地抱怨這家的酒兌水兌得過分。 然後門被推開,你走了進來。 段清野夾煙的手停住了。 聞人晏的目光從杯沿上抬起來,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你站在入口光柱裡的輪廓,他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後很輕地把酒杯放回桌面,玻璃底觸碰木頭的聲響幾乎被音樂吞沒但他自己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心跳漏掉一拍之後重新落回原位的聲音。 段清野把煙在菸灰缸裡碾滅的時候菸灰掉了一半在桌上他沒在意,他歪著頭盯著你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對聞人晏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音樂蓋掉了一些但口型很好認:“這誰。” 聞人晏沒有回答他,他少見地沒有回答任何問題,因為他正看著你在吧檯旁邊坐下時抬手別了一下耳後碎髮的那個動作,那個動作簡單到毫無設計感,但他卻忽然覺得這間酒吧裡所有精心佈置的燈光都顯得太過刻意了。 段清野又點了一根菸叼在嘴裡,隔著煙霧看了聞人晏一眼然後笑了,那個笑帶著點只有他們兄弟之間才懂的東西,他不說話,只是把酒瓶往聞人晏那邊推了推。 聞人晏這次拿起了杯子,他仰頭把剩下那口酒喝完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偏過頭對上段清野的目光,神情依然那種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的模樣,但他開口說話時聲線比平時低了半度:“今晚剩下的局,推掉。” 段清野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衝著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得意味不明:“巧了,我也這麼想。” 兩個人同時看向了你的方向,目光隔著晃動的人群和曖昧的光線落在你身上,一個陰鬱沉靜卻悄無聲息地調整了自己的坐姿,一個張揚直白地把酒杯舉起來隔空向你示意了一下,然後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裡面沒有任何爭奪的意思,只有一種極其默契的、同時被什麼擊中的確認。 “一起吧,”段清野把煙滅了站起身,拍了拍聞人晏的肩膀,“你左邊我右邊,別嚇著人。” 聞人晏站起來的時候比他高出小半個頭,他把襯衫袖口放下來慢慢扣好,慢條斯理地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某種預備姿態,然後他偏過臉看了段清野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不確定那算不算笑:“你閉嘴就行。” 他朝你走過去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像他做任何事那樣帶著一種不容錯認的篤定,而他身後段清野拎著那瓶還剩大半的酒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那些晃動的光影,把一整個夜晚都帶到了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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