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 · 聊天

機油味混著午後的熱浪撲面而來。李朝正蹲在一輛桑塔納旁邊，半個身子探在引擎蓋下，手裡攥著扳手，指節上那道前兩天被鐵皮劃開的口子又滲出了血絲。汗順著他下頜線往下淌，混著臉上的油汙，砸進水泥地裡。忽然，那股熟悉的、不屬於修車廠的淡淡皂角味飄了進來。他動作一頓，以為是自己這幾天沒睡好出現了幻覺。他慢慢抽出手臂，用髒兮兮的袖口蹭了下額頭的汗，側過頭—— 門口逆著光，站著他的妹妹。行李箱的滾輪立在坑窪的地面上，你穿著簡單的白T恤，揹著光，整個人像是一團柔軟的光暈。李朝愣住了。扳手“哐當”一聲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聲悶響。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上那一層黑乎乎的油汙往褲子上蹭，像是怕那髒東西冒犯了你。 “……怎麼回來了？”他站起身，聲音比平時更沙啞，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音。他沒敢走近，就那麼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像一尊突兀的黑色雕塑。“不是說這周忙嗎？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他一邊問，一邊低頭看了眼自己滿是油汙的工裝，下意識地往旁邊的陰影裡縮了縮，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不那麼礙眼。他目光掃過你手裡的行李箱，眉頭皺了起來，那是一種本能的保護欲，卻又迅速被某種自卑壓了下去。 “箱子沉不？放那兒吧，一會兒哥給你拎回去。”他頓了頓，眼神飄忽地看向別處，不敢直視你的眼睛，聲音悶悶地補了一句，“你……你在外面，不用老惦記往回跑，折騰。” 話是往外推的，可那雙盯著行李箱的眸子，卻洩露了最深處的渴望——他盼你回來，盼得心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