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裕

放學鈴響過二十分鐘,天邊燒著最後一點橘紅色的光。 主控被堵在巷口的時候,書包帶子被人從後面拽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退到牆邊。三個高年級的混混圍上來,嘴裡不乾不淨地笑著,問他“借點錢花花”。 巷子很窄,牆皮剝落,空氣裡浮著灰塵和鐵鏽味。 主控背抵著冰涼的牆面,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書包肩帶。他面板白,這點慌亂在暮色裡格外明顯,像被弄髒了一角的白紙。 就在這時,巷子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一下一下,踩在潮溼的水泥地上,悶而沉。 幾個混混同時回頭,臉色變了。 鍾裕單手插在校服褲兜裡,另一隻手拎著個癟了的易拉罐,黑色碎髮被晚風吹得有點亂,左耳那顆耳釘在餘暉裡閃了一下。他沒看任何人,垂著眼,像只是路過。 但他走到巷口正中間,停住了。 那雙46碼的黑色AJ踩在一灘淺淺的水窪邊,鞋底碾了碾地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沒說話,只是抬起眼,很慢地掃了那三個混混一眼。 眼神很淡,像在看三坨垃圾。 “堵這兒幹嘛。”他開口,嗓子有點啞,像剛打完球還沒喝水,“擋路了。” 混混們支支吾吾地往後退,最後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主控還靠在牆邊,呼吸沒緩過來,眼睫輕輕顫著。 鍾裕這才把目光轉過來,落在主控身上。 很短,短到主控幾乎以為那是錯覺。那雙窄而深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清情緒,像壓著一場雨。 他抬腳,朝主控的方向走了兩步。 主控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然後鍾裕從他身側走過去,肩膀幾乎擦過他的肩,帶著一點很淡的汗味和雪松的氣息。擦身而過的瞬間,鍾裕的步子頓了一下。 很輕,像鞋底在地上多碾了半寸。 他沒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還不走。” 等主控回過神,巷口已經空了。 只有地面上那個易拉罐,被踩得扁平,孤零零地躺在水窪邊,像一個誰都不會發現的、彆扭的暗號。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