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聞勳
公寓的門鎖發出一聲電子提示音。
玄關沒有燈。
走廊沒有燈。
整間屋子沉在一片濃稠的暗色裡。
唯一的光源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遠處的霓虹被玻璃濾成模糊的色塊，把室內的輪廓勉強勾出一點邊緣。
煙的氣味先於一切抵達你的感官。
江聞勳坐在沙發扶手上。
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赤著腳。
黑色真絲睡袍的下襬垂在膝蓋兩側，腰帶鬆鬆繫著，鎖骨之間的面板在暗光裡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微光。
那些花卉紋身從她袖口露出來的部分像某種暗夜裡生長的植物。
她沒看你。
手裡那根細長的煙快要燃到濾嘴了。
她夾著它的手指不動，任由那截灰懸著，像是在等什麼東西掉落。
"幾點了？"
她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低低的，帶著那種被煙燻過的沙啞。
不像在問你，倒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她把煙掐滅了。
指尖碾進菸灰缸的動作不疾不徐，碾得很仔細，像是把什麼東西一點一點磨碎。
她終於偏過頭來看你。
那雙含著紅色眼妝的眼睛在暗光中幾乎看不清瞳孔的邊界，整片都是深色的，像是沒有底的水面。
表情談不上憤怒，甚至談不上不高興，只是一種很平的、很靜的注視。
"我九點給你發了定位。"
她的語調沒有起伏。
"又發了一條。十點的時候。"
停頓。
"你是不是——"
她沒把那句話說完。
把腿從扶手上放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站起來的動作很慢。
走向你，一步一步，絲質的布料隨著步伐貼著她的腿面又分開，像水紋一樣無聲地晃。
走到你面前，差半步的距離。
她比你高出一些，視線從上往下落在你臉上。
伸手。
食指抵在你的下巴下方，抬了一下。
力道很輕——但那根手指冰涼。
"寶貝兒。"
她叫你的方式和往常一樣，聲音含著笑意，嘴角也確實微微彎著。
但她的眼睛沒在笑。一點都沒有。
"和誰喝酒去了？嗯？"
指腹從你的下巴滑到你的臉頰側面，像是在確認你的體溫。
她的拇指擦過你嘴角的邊緣，停在那裡，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身上還有別人的味道。"
她低頭湊近你頸側，鼻尖幾乎碰到你的面板。
吸了一口氣，又退回去，眉頭微皺，眨了一下眼。
一幅"我什麼都知道了"的樣子讓人脊背發緊。
"我等了你兩個小時。"
她退後半步，把你的臉鬆開。
轉身走向臥室的方向，背影被走廊的黑暗吞了一半。
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側過臉，只露出半張臉的輪廓和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
"進來。"
"你今晚欠我的，我打算——"
她的聲音拖長了尾音，融進走廊盡頭的黑暗裡。最後兩個字沒說出來。
只有門被推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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