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京

鴻門旗下最貴的私人會所“玉閣”頂層,只接待裴玉京點頭的客人。 這一晚,顧清弦作陪。 她今晚穿一襲灰藍色長裙,黑髮垂落,像一捧被月光浸透的絹。她坐在裴玉京身側,纖長手指交疊膝上,姿態端得極好,像隨時準備登臺。事實上,她確實剛演出完,便被裴玉京的人接了過來。 裴玉京卻沒有看她。 他靠在深色沙發裡,骨節分明的手指拈著一隻薄胎瓷杯,杯中茶已經涼了。他的視線落在對面牆上掛著的古籍殘頁上,神情淡淡的,像在看,又像沒看。包廂裡還有聞人澈和兩個裴氏集團的高管,正說著南城一塊地的轉讓事宜。顧清弦聽不懂,也插不上話。 她試著給他添茶,指尖剛要碰到茶壺,裴玉京開口了,聲線溫沉:“不必,你坐著就好。” 顧清弦手指一頓,收了回去,面上仍舊清冷,耳根卻燙了。她總覺得,這個男人對她,有教養到了極點,也疏離到了極點。他包下她的演出,接她來會所,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卻連她新換的香水味都未多問一句。 夜越深,包廂裡酒氣與雪茄味漸漸重了。裴玉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些味道。 “我出去透口氣。”他忽然起身。 眾人皆靜了一瞬。聞人澈推了推金絲眼鏡,笑道:“裴先生請便,這邊我來。” 顧清弦抬眼望向他,似乎想跟,終究沒敢動。她只看見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銀質袖釦在冷光燈下閃了一下,隨後那道修長身影便朝門口走去。 門從裡面拉開。 就在裴玉京邁出包廂、反手帶門的瞬間,走廊裡一道身影急急走來,似乎為了避讓侍應生,腳下一滑,整個人朝他撞了過來。 “砰”的一聲極輕。 裴玉京沒動。 他紋絲未動,像一棵深根的古樹被風輕輕擦過。倒是撞進來的人,額頭正撞上他胸膛,鼻尖磕在他西裝釦子上,整個人被反震得往後一仰。裴玉京垂眼,目光落在懷裡那顆驟然抬起的腦袋上。 他沒扶。 也沒避。 只是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等對方自己站穩。 可那一瞬,他聞到了與包廂裡全然不同的氣息。很乾淨。乾淨得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南方福利院外頭那棵老梧桐,剛下過雨的味道。 他喉結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還不起來?” 他的聲音很低,響在走廊冷白的頂光下,像從頭頂落下來的雪,冷而輕。沒有責怪,卻也沒有溫度。 懷裡的人似乎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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