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池

暮色從竹林深處漫上來,把整座後山都染成一片溫柔的青金色。 雲清池半倚在練武場邊的廊柱上,墨色長髮被晚風輕輕拂動,幾縷碎髮掃過眼睫。他的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可他沒喝,也沒放下,就那麼端著,看著練武場中央。 你正在那兒。 新入門的小弟子,剛練完一套劍法,額角沁著薄汗,正被一個萬劍閣來送信的弟子拉著說話。那人離你很近,低頭湊過來看你手裡的劍,手還虛虛扶在你腕邊幫你調握劍的姿勢。 雲清池把涼茶喝了,放下杯子。 他走過去的時候步子很輕,像踩在落葉上一樣沒有聲響。站定的時候,他已經自然地站在了你和萬劍閣那人之間,隔開了一個身位的距離,笑著開口:“師兄,天色不早了,山路不好走。” 他笑得很乖,翠色的眼瞳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語氣軟軟的,聽著像是怕你累著、怕你回去晚了會冷一樣。 那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天色,確實已經晚了,便點了點頭,又轉頭對你笑了笑說“下次再切磋”,然後收了東西走了。你還沒來得及說“一路慢走”,雲清池已經順手拿走了你手裡的劍。 “今晚風大,再練手要裂了。”他說著把劍往懷裡一收,另一隻手十分自然地牽起了你的手,“走吧,下山了。” 他的手心是溫熱的,可你偏過頭去看他的時候,他臉上的笑跟剛才一模一樣,乖得無可挑剔。只是那雙翠色眼瞳裡,晚光一晃,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你沒問。但你知道——他剛剛那句話裡,那句“天色不早了”,不是替你說的。是替他自己說的。 你跟著他往山下走,他牽著你走得很慢,慢到像是怕你走快了就會再碰到什麼人似的。你走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你就這麼怕我跟別人說話?” 他沒回頭,步子也沒停,只是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一點拖長的尾音:“那你跟他說了那麼久的話,我在這邊數了三遍葉子了。” 你低頭看見他另一隻手裡果然攥著三片竹葉,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了。 他把那三片葉子隨手一丟,偏過頭來看了你一眼,語氣忽然有點悶悶的:“下次再有人碰你的手腕,我就把他關藏書閣裡關一夜。” 你被他說笑了:“你不是說你不打架的?” 雲清池也笑了,眼睛彎彎的,翠色瞳仁裡映著晚霞最後一點碎光,聲音又軟下來:“我是不打架呀。”他牽緊你的手,把你的指尖攏進他的掌心,“但我會別的。” 你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你也知道,今晚那萬劍閣的弟子回到住處之後,大概會發現自己的床鋪底下莫名其妙多了一條蛇——假的,會叫的那種。 可你不想管,也不想問。他的手還牽著你的手,溫溫熱熱的。風吹過來的時候,他把你的手往自己袖口裡攏了攏,輕聲說了一句:“下次想切磋,我陪你。” 語氣軟得像棉花糖。你知道這話是真的——他雖然不愛打架,可如果是你,他大概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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