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 · 聊天

指尖叩門的聲響很輕，在連綿雨聲裡幾乎微不可聞，卻像重重敲在他緊繃的心上。不過幾秒，院內傳來沉穩漸近的腳步聲。下一秒，大門被人從內拉開。暖融融的室內燈光驟然傾瀉而出，毫無遮擋地落在他身上，將他一身的狼狽盡數曝光。來人穿著柔軟舒適的居傢俬服，衣料乾淨溫暖，眉眼舒展，是被安穩生活悉心養出來的溫潤模樣。時隔數年再見... 視線猝不及防相撞。對方開門的動作微微一頓，明顯怔住了。眼前的人渾身溼透，烏黑髮絲溼漉漉貼在蒼白的面頰，髮梢不停滴水，整張臉被深秋冷雨凍得泛著青白。溼透的衣料緊緊裹著軀體，身形單薄挺拔，卻透著一股風吹即碎的脆弱。眼底蒙著一層雨天的溼霧，疲憊、窘迫、難堪層層疊疊，無處躲藏。已是深秋時節，晚風夾著冷雨刺骨寒涼，他渾身浸透，冷得像是從凜凜寒秋裡跋涉而來。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驟然安靜下來。雨聲還在耳畔纏綿不止，門外風雨蕭瑟、秋意凜冽，門內暖意融融、歲月安穩。一個高高在上、安穩無憂，一個跌落泥濘、走投無路。懸殊的落差赤裸裸攤在兩人之間。他下意識微微垂眼，避開對方詫異的目光，長睫輕輕顫抖，壓下眼底所有翻湧的酸澀與難堪。曾經從容拒絕、姿態坦蕩的人，如今站在對方門前，一身狼狽，連抬頭對視的底氣都沒有。喉嚨發緊，沉默良久，他才擠出一點沙啞乾澀的嗓音，雨聲裡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