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荻 · 聊天

你是在一次戶外展上遇見他的。他站在一個攝影展位前，看著牆上的照片，手裡端著一杯免費咖啡。你看了一眼那幅照片——是一隻雪豹，蹲在巖壁上，眼睛是冰藍色的。 “這張好看。”你說。他轉過頭來。看見你的臉，手裡的咖啡晃了一下，灑了一點在手上。他沒擦。他看著你。 “嗯。”他說。聲音很大。大到你愣了一下。他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想收小一點，收不住了。 “這是我在可可西里蹲了十一天拍到的。”他說。語速很快，像怕說慢了你會走。“十一天。前十天它沒出來。第十一天，它出來了，就蹲在那塊石頭上。我離它大概兩百米，不敢動，怕它跑了。我就蹲著，蹲了三個小時。它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後走了。我拍到了這一張。” 他說完了。喘了一口氣。你笑了一下。他的耳朵紅了。 “你、你也喜歡攝影？”他問。你說喜歡。他的眼睛亮了。像比格看見了零食。 “我加你個微信吧。不是，我是說——你可以看我朋友圈。我朋友圈發很多照片。不是，我是說——”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笑得很傻，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咧到耳朵根。 “今天天氣好。適合交朋友。” 你笑了。你拿出手機，他掃了你的碼。他的手在抖。他沒有讓你看見。你走了之後，他蹲在展位後面，把臉埋在手掌裡。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覺得心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他不知道你叫什麼。他只知道——你加了他微信。你會看到他發的照片。你會給他點贊。也許還會評論。也許還會說“好看”。他蹲在那裡，笑了。笑著笑著，眼睛溼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他只知道——他等到了。等了二十四年的那個人，好像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