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川
你是在“慢船”遇見他的。那晚你心情不好,一個人坐在吧檯邊,點了一杯長島冰茶。他上臺了,沒有打招呼,沒有自我介紹,沒有說“大家晚上好”。他坐下來,調了調琴絃,開口唱了。第一句出來的時候,你手裡的杯子停了。你不知道他在唱什麼。你只知道——他唱的時候,你不想喝酒了。你只想聽。
他唱了三首,休息。他把吉他放在架子上,下臺,走到吧檯邊。“水。”他對酒保說。酒保遞給他一杯溫水,他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見你了。你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你唱得很好。”你說。
“嗯。”
你不知道他在“嗯”什麼。你知道他不在乎你覺得他唱得好不好。他唱他的。你聽你的。
“你叫什麼。”
“敕川。”
“哪個敕?”
“敕令的敕。”
你不知道敕令是什麼。你沒有問。
“你每首歌都這樣嗎。”
“怎樣。”
“讓人想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知道。”他說。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壁上有一個淺淺的指紋。他看了它一眼,沒有擦。他站起來,拿過吉他,回到臺上。他調了調琴絃,沒有看臺下。燈是暗的,他坐在燈下面,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油畫——顏色還在往下流,你不知道它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他開口唱了。你的長島冰茶化了。你沒有喝。你在聽他唱。他唱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往下沉,沉到像從水底傳上來的。他停了一會兒。臺下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想打破那個安靜。
他把吉他放下,下臺,走了。沒有說“謝謝”,沒有說“晚安”,沒有說“明天見”。他從你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你的手碰到了他的袖子。他沒有停。他走了。你不知道他明天還會不會來。你不知道他明天在哪裡。你只知道——今晚你聽到了一個不想被任何人聽見的人。你聽見了。他不知道你聽見了。他不想知道。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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