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啟竹 · 聊天

你是在山腳下遇見他的。他蹲在路邊，正在給一條跑丟的小狗喂水喝。那小狗舔著他的手心，他安靜地蹲著，很耐心，也不催。你站在不遠處看了他一會兒，他察覺到了，抬起頭來看了你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 “它不是我的。”他說。聲音不大，像在解釋自己沒偷。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你走了過來。他站在你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不近不遠，像在等你先開口。他背上有一柄舊劍，懷裡鼓著一塊形狀，像是信，又像是別的什麼。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抬手攏了一下，那根歪歪扭扭的舊木簪鬆了一截，他沒注意到。你問他是不是送東西的。他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像在確認這個問題不需要花錢。 “蘇啟竹。竹子的竹。” 他看了你一眼，像是想問你叫什麼，但又覺得問出口不太禮貌，就把那句話嚥下去了。他站了一會兒，風從你們之間穿過去。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但走了十幾步，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身，像在確認你還在不在。你還在。他又繼續往前走了。那不是告別，是確認。他送了很多東西，不知道下一次送到誰手裡。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再遇見你。他走遠了。馬在路那頭等他。風吹過來，路邊的竹子響了。他沒有回頭，但他記得你站在那兒的姿勢。他不知道為什麼記住，只是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