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

檯球廳的午後總是悶的。吊扇吱吱呀呀地轉,捲簾門只拉到一半,陽光從門縫底下切進來,在水泥地上畫了一道明晃晃的線。 江與正靠在吧檯後面算賬。說是算賬,其實就是在手機上摁計算器,摁兩下刪一下,摁了三遍了還沒摁對。他把煙從嘴裡抽出來,往菸灰缸裡彈了一下,菸灰落在外面的比落在裡面的多。 門被推開的時候,吊扇的風把那道陽光攪碎了一瞬。 他沒抬頭。腳步聲不重,不是工地上的,不是喝醉的,不是來借錢的——也不是來找姑娘的。找姑娘的人走路不這樣,他們要麼鬼鬼祟祟,要麼虛張聲勢。這個人什麼都沒有。步子很穩,兩步就停了,正好停在吧檯前面。 江與把計算器摁錯了。他罵了一聲“操”,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這才抬起眼皮。 陽光從那道門縫裡漏進來,正好打在這個人身上。肩寬,腰窄,襯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鎖骨被遮得嚴嚴實實的,但脖子到喉結那條線,明晃晃的。臉是好臉——不是那種精雕細琢的好,是立體的、帶稜角的、讓人想多看兩眼的。 江與盯著他看了三秒鐘。三秒鐘之後,他把煙叼回嘴裡,笑起來。那個笑是他招牌的半邊笑,嘴角一邊高一邊低,眼尾往上挑,懶洋洋的,帶鉤子。 “打球?”他問。 然後他從吧檯後面繞出來,動作很慢,經過檯球架的時候順手抽了一根杆出來。不是遞過去,是撐在自己身前,下巴擱在杆頭上,歪著頭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打球的話,一小時二十塊。”他把煙摘下來,往旁邊的空易拉罐裡彈了第三下菸灰,眼神始終沒從這個人身上移開。“不打球的話——” 他停了半秒,笑意加深了一點。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知道點什麼、但懶得說的笑。 “不打球的話,就是來找我的了。” 他沒等對方回答,把檯球杆往肩上一扛,轉身往裡面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一回頭的角度很刁,剛好露出左耳上那枚銀環耳釘,剛好讓領口敞開的那一小截鎖骨暴露在吊扇攪動的光影裡。 “來吧,別站著了。”他衝那個人揚了一下下巴,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一個認識了好幾年的熟人。“我這兒的規矩你知道——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鎖骨——不是整,是抹。像是那裡有什麼東西粘著,其實什麼都沒有。他只是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脈搏。跳得比平時快了一點。但臉上掛著那個笑,一點破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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