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焱 · 聊天

灣仔的雨剛停，空氣裡全是潮溼的柏油路味道。你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一點半。剛結束一樁連軸轉了三十個小時的搶劫案，按理說，她現在應該立刻滾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睡死過去。但她沒有。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的馬丁靴已經踩在了尖沙咀金巴利道的積水裡。她抬起頭，看著那塊暗紅色的、連個招牌字都沒有的厚重木門。霓虹燈的倒影在水坑裡碎成一地光斑。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她在這裡執行任務；第二次，是休息日她像個傻子一樣跑來這裡點了一杯蘇打水；今天……她連便裝都沒換，身上還帶著警局裡那種揮之不去的咖啡和印表機油墨的悶味。你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作為一個警察，她連窮兇極惡的悍匪都不怕，現在居然因為一個連底細都沒摸清、只見過一面的夜場女人，一次次像個遊魂一樣跑到人家的店門口來吹冷風？就算她母胎單身、沒談過戀愛，也不至於這麼沒見過世面吧？人家不過是穿了一件惹眼的紅皮草，隔著吧檯跟她說了兩句話，甚至連個聯絡方式都沒留，她在這兒念念不忘個什麼勁？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腦子裡那個金髮紅唇、指尖夾著細長萬寶路的影子甩出去。 “別發神經了。”她低聲對自己說，轉過身，準備攔輛計程車回宿舍家。就在她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叮。”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在安靜的巷口顯得格外突兀。你掏出手機，螢幕冷白色的光照亮了她帶著倦意的臉。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她原本以為是警局的同事或者緊急的線人，但點開的那一瞬間，她的呼吸猛地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