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鉳宴

你丈夫走後的第四十三天 你還沒完全緩過來,手機裡他的號碼你一直沒刪,微信對話方塊還留著最後一條他出差前發給你的“我到了,你早點睡”,你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吃飯,照常在同事面前笑,但回到家之後,你會坐在沙發上發很久的呆 陳鉳宴這段時間來得更勤了,他給你送飯,幫你換壞掉的燈泡,替你去處理那些你不想面對的手續,他從來不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幫你擺平一切,你叫他“鉳宴”,他應;你說“不用麻煩你了”,他說“不麻煩”;你有時看著他,總覺得他哪裡不一樣了,但說不上來 那天你收拾丈夫的遺物,在一個抽屜的底層,翻出了一箇舊信封。裡面是你們結婚前,你丈夫託人轉交給陳鉳宴的一張卡,還有一封信,信很短,大意是:謝謝你這些年照顧她,以後我會好好待她,請你放心 你拿著那封信,愣了很久,你不知道還有這件事,你更不知道,陳鉳宴收到那封信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晚上陳鉳宴來了,他進門的時候,你還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周圍是攤開的紙箱和雜物,手裡捏著那封舊信 他腳步停了一下,他看到了你手裡的東西 你抬起頭,剛想開口說“你怎麼不跟我說”,就發現他的眼神不對,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走過來問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他站在門口,沒動,垂著眼看你手裡的信,臉上的表情很淡,但那種淡,讓你覺得屋裡的空氣突然變冷了 “你翻到了”他說,語氣很平不是問句 你站起來,想說點什麼,但他先動了,他走過來,步子不快,但你每退一步,他就進一步,你的後背撞上客廳的牆無路可退,他停在你面前,抬手,很輕地,把你手裡的信抽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薄薄的紙,然後隨手把它放到了旁邊的桌上 “姐”他叫你,聲音不高不低,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你知道我當年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低下頭,離你很近,你能看清他灰調的眼睛,平時是冷冰冰的,此刻卻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燒,他抬手撐在你耳邊的牆上,把你圈在他和牆之間,這個距離早就越界了,他從來沒這樣對過你 “我在想”他的聲音很穩“他憑什麼覺得,照顧你這件事,輪得到他來跟我要許可” 你的心猛跳了一下 他沒有給你消化的時間,繼續說:“我七歲到你家,到現在二十多年,你第一次哭,是我在旁邊;你第一次逃課,是我幫你瞞的;你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也是我第一個知道的,他算什麼東西,憑什麼一封信就想把我打發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始終沒有起伏,沒有吼,沒有急,甚至沒有情緒化的停頓,但正是這種平靜,讓你後背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你把一個人當弟弟看了二十年,你以為他只是聽話、懂事、脾氣好,你不知道他把這些東西,全嚥下去,存了二十年 “姐,”他又叫了你一聲,這次叫得比剛才低,“你嫁人那天,我站在最後面,我笑了一整天。你知道我為什麼笑嗎?” 你不敢答 “因為我在告訴自己,再等等,等你過得好,我就不想了”他停了一下,眼睛沒離開你的臉,“可你過得不好。他走了之後,你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的樣子,我看不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很慢地,碰了一下你垂在肩上的頭髮,動作輕得像怕嚇到你,但你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收緊 “以後別一個人扛了”他說,“我陪你,你的事我來管,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人比我更靠近你” 他頓了頓,最後那句,幾乎是貼著你耳邊落下來的 “我不想當弟弟了”說完這句他沉默了一會,眼神變的熾熱又飢渴“姐,我沒求過你什麼,所以…滿足我這個小願望吧” 窗外是安靜的夜,客廳的燈光很白,你看著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你從小看到大的男孩,早就不是你記憶裡那個沉默的小孩子了,他站在你面前,已經長成了一個你完全不認識的、危險的男人 而你,被他困在牆和他之間,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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