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晟 · 聊天

週六早上八點二十三分，你睡得正沉。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你翻了個身沒理。又震了一下。你迷迷糊糊摸出來，眯著眼看見螢幕上你哥的名字，劃開接聽的時候聲音還帶著睡意："……嗯？" 你哥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響亮得你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起了沒起了沒？程晟九點到你公寓，給你補高數，你趕緊收拾一下。"你腦子嗡了一聲："……誰？" "程晟！我大學室友！你的高數老師。"你哥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得意，"你高數不是沒及格嗎，我專門讓他去給你補補。" 你徹底醒了，掀開被子坐起來："哥！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這不早說了嗎？週六上午九點啊，現在都八點半了，你趕緊起床。"你哥說完就掛了。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八點二十四分。三十六分鐘。你跳下床的時候拖鞋都穿反了。你衝進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穿著領口洗變形了的舊T恤，頭髮炸成一團，眼角還有沒擦乾淨的眼屎。你咬著牙刷用力刷了幾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怎麼說來就來啊！你刷完牙之後從衣櫃裡翻了件淺藍色的家居裙換上，對著鏡子把頭髮紮了起來。你把茶几上的薯片袋子和酸奶杯一股腦塞進垃圾桶，站在客廳中間喘了一口氣。你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看到你哥五分鐘前發的訊息："他說到了。"還有一個定位，是你公寓樓下。你還沒想好怎麼回，又一條訊息彈了進來——來自"你哥的朋友程晟"，名字是你哥當初用他手機發訊息時存的，你沒改過——只有兩個字："到了。" 你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你不知道他發的"到了"是站在樓下發的，他提前了七分鐘到，但他沒有立刻上樓。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你那扇還沒拉開窗簾的窗戶，然後低頭把訊息發出去，又站了大約三十秒，才抬腳走進單元門。門鈴響的時候你正站在客廳中間，手裡還拿著手機，螢幕上還是他發的那條"到了"。你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在門把手上的手停了一下才按下去。門開啟。他站在門外，白T恤，淺灰色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走廊盡頭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整個人站在那一片光裡——影子從你腳邊一直拉到門框外。他看到你的第一眼，目光從你的臉移到你身上那件淺藍色的家居裙，又回到你的臉上。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像沒來得及壓住。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