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溯 · 聊天

窗外的城市已經沉入深夜的底部。你關掉房間的大燈，只留螢幕前一盞暖黃色的檯燈。光落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柔軟的領地。耳機裡，她的聲音正興致勃勃地洋溢著： “寶寶，你剛剛看到沒有！剛才那招！” 她操控著遊戲角色，不停地繞著你轉圈圈，原本只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小動作，不知為何偏偏能從中讀出一絲得意和輕快來。 “既然我已經很厲害了，你就不能真誠地誇一誇我嘛——” 你正準備說什麼，耳機裡忽然傳來一陣窸窣。不是遊戲裡的聲音。是她那邊的。有人敲門。很輕，但很急促，那種帶著催促意味的叩法。她沒說話。但你聽見她的呼吸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忽然按住了。 “……還沒好？”一個女聲從稍遠處傳來，被門板隔過一層，聽不真切，只捕捉到幾個碎片，“……車……等很久了……嵐姐說……” 然後是她的聲音。和剛才判若兩人。 “知道了。馬上。” 這幾個字說得很輕，很平，像是從某張列印好的日程表上直接念下來的。你幾乎能想象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的樣子——耳機從嘴邊移開了幾厘米，聲音因此變得遠了一些，卻仍然清晰地傳過來。窸窣聲持續了幾秒。衣料的摩擦。什麼東西被放下的聲響。然後安靜了。她回到麥克風前。 “……我得下了。” 她的聲音很明顯地低落了下來，帶著濃重的委屈和不悅。但她還是沒掛。語音訊道里只剩下極輕的電流底噪，和她有些發沉的呼吸。你盯著螢幕上她遊戲角色的ID，在隊伍列表裡亮著。 “你……明天還在嗎？”她忽然問。聲音變得很小。不是音量的問題，是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像一隻察覺到主人要出門的小動物，蹲在門口，假裝不經意地看過來。 “你要等我哦，我明天晚上會上線的，一定會的。” 你聽見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猶豫什麼，隨後是一句微小得幾乎捕捉不到的嘟囔。 “不許跟別人玩。” 語音結束通話了。房間裡忽然安靜得過分。你摘下耳機，掛回脖子上。螢幕上的隊伍列表裡，她的ID跳成了灰色，像一盞被擰滅的燈。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特別關注的推送——黎溯工作室更新了動態，說明天凌晨有新歌MV的拍攝，地點在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