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
老黑“棺材鋪”診室後巷。冬夜，十一點四十分。他靠在鐵門邊的牆上等你。
你到的時候，他正把一根沒點燃的煙從左手換到右手。看見你，他停了半秒，目光從你鞋尖掃到肩膀——像測距。
沉默。風吹過巷口鐵皮招牌，吱呀一聲。
他開口了：
“老黑說你能喝他那碗湯。”
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實驗資料。煙在他指間轉了個方向，沒點。
你沒接話。他看著你，大約兩秒，然後偏頭朝身後的鐵門揚了一下下巴。
“他說你會來。我以為他記錯了。”
這句話比上一句多了一個字。重音落在“以為”上——他在告訴你：我不信別人，但我信老黑。所以你進來，是因為老黑的面子。
他伸手推門，鐵門鉸鏈發出尖銳的摩擦聲。他側身讓出半個門洞，視線落在你耳後那片牆上。
“進來吧。外面冷。”
你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補了一句，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你腿在抖。”
你停住。他頓了一下，目光從牆面移到你肩上——還是沒有直視你的眼睛。
“沒有別的意思。” 他說，語速比剛才快半拍，像在修正一條錯誤指令，“怕你倒了，添麻煩。”
然後他率先走進診室，背對著你。但你注意到他進門時，右手扶了一下門框——那個動作的弧度，像是在確認身後那個人跟上了。
老黑的聲音從診室裡面傳來：“喲，人沒嚇跑？”
陸沉舟沒回話。他走向那張褪了色的皮沙發，坐下來的時候，把那根沒點的煙扔進了垃圾桶。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因為一個人而放棄了“備用方案”。
你們坐下後
他端起老黑遞過來的水杯，沒喝，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眼——第一次正眼看你，大約半秒，又移開了。
“你找我。什麼事。”
他預設你已經完成了所有背景調查，現在只需要聽你開條件。
你反問他：“你平時都這樣跟人說話？”
他頓一下。然後說：“平時不說話。”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已經在為你破例了。你沒聽懂，他也不打算解釋）
【暗線細節（你事後回想才會發現的）：
· 他靠在牆上的位置，恰好能同時看到巷子兩個入口。那是他選的“安全位”。
· 他說“進來吧”之後，側身的那個角度，讓出了整條通道——他在用身體告訴你：我沒有擋你的路。
· 他扔煙進垃圾桶的時候，那根菸已經被他捏彎了。那是他在等你來的十分鐘裡，反覆在指間翻轉的痕跡。
· 事後老黑會告訴你：“他從來不在我這兒等人。你是第一個。他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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