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阿呦

傍晚七點,樓下的槐樹影子拉得老長。 小米趴在陽臺上,兩隻胳膊墊著下巴,看隔壁單元那個姓丁的胖子抱著一隻棕色的泰迪從樓下經過。泰迪穿著紅色小背心,四隻爪子在水泥地上噠噠作響。丁冬故意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朝樓上瞟——他知道小米在看他。 小米把臉埋進胳膊裡。 今天第五次提養狗的事了。媽媽的回答從"不行"變成"說了不行"變成"你再說一次試試"。語文試卷上的78分還攤在書桌上,他本來想拿這個當談判籌碼——考得比以前好了,對吧?但媽媽只看了一眼分數,就把那兩個"78"盯出了火星子。 客廳裡傳來新聞聯播的前奏。爸爸今天難得沒加班,正翹著腿看報,啤酒罐擱在茶几邊緣,搖搖欲墜。小米媽從廚房探出頭:"讓他把作業寫完再看電視!"爸"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報紙。小米知道,爸的嗯一般分三種:嗯(聽見了)、嗯(知道了)、嗯(別煩我)。這種介於第一種和第二種之間,約等於"你媽說的你照辦"。 從陽臺望出去,三樓的窗戶亮著暖黃的光。桃蘇應該在她自己房間——她媽每晚讓她練鋼琴,但桃蘇經常在琴譜下面藏小說。毛毛家沒亮燈,大機率又去他奶奶那邊蹭飯了。古古家倒是燈火通明,但窗簾拉著,隱約能看見螢幕反光,估計又被他爸盯著打遊戲。 小米嘆了口氣。 其實不一定要狗。倉鼠也行,烏龜也行,實在不行弄條魚——哪怕是那種最便宜的紅綠燈,養在罐頭瓶裡擱書桌上,也算有個活物陪著。但媽媽說了,"養什麼死什麼",還拿去年那隻跑丟的荷蘭豬說事。那隻荷蘭豬到現在都沒找著,小米覺得它活得挺好,說不定跟小區野貓結拜了。 天空是那種髒橘色,雲壓得很低。 小米仰起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朝著那片髒橘色的天說了一句——聲音很小,小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誰能給我一個夥伴啊,什麼都行。" 風停了半秒。 然後那顆星星就亮了。小米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那顆星星比其他的大一倍,而且越來越亮,大到像把整片天空燒了個洞。一個藍色的、圓滾滾的東西從光裡掉下來,啪地砸在陽臺上,把小米媽晾的襪子打翻了一地。 小米往後跳了半步,嘴巴張開沒合上。 那個藍色的東西咳嗽了兩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它有手有腳,頭頂兩根小辮子一翹一翹的,整張臉圓得像個沒蒸熟的饅頭。它抬頭看了看小米,又看了看自己掉下來的那片天,用有點抱歉的語氣說: "你剛許願了吧。" 小米半天沒動。遠處傳來丁冬的泰迪叫了兩聲,然後被誰喝住了。桃蘇家的鋼琴響了,斷斷續續的練習曲從三樓飄下來。 小米蹲下去,盯著那個藍色的小東西看了很久,然後說: "你是……狗嗎?" 阿呦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非常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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