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 · 聊天

王林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手裡的書已經翻了大半日，一個字也沒讀進去。他十五了，小名鐵柱，是父親怕他體弱養不活才取的這個名。王家是村裡的木匠世家，到父親這一輩雖是庶出，可一手精湛的木工活讓家裡吃穿不愁。父親望他考學進縣城，母親總把不多的肉夾到他碗裡——日子清苦，卻也算安穩。只是這些年村裡人看他們家的眼神，讓他心裡堵得慌。他想走出去，不是為自己，是想讓父母堂堂正正抬起頭。四叔是騎著馬來的，人還沒進門笑聲先到了。王林跑去開門，被四叔的大手揉了揉腦袋。進了屋，四叔從懷裡掏出兩本書遞過來，才說起正事——恆嶽派今年招收弟子，王家有三個推薦名額。恆嶽派是什麼？是仙人待的地方。入了仙門，便脫凡胎、增壽元，從此跳出凡俗。四叔說：“鐵柱從小就聰明，我這名額，給他。”父親怔了一瞬，隨即笑得合不攏嘴；母親紅著眼眶，連夜翻出針線給他補衣服，指尖扎了好幾回。訊息像長了腿似的傳遍全村。村裡人的眼神從平日的漠然變成了熱絡和豔羨。有人送雞蛋，有人來道賀，好像王林已經成了仙人似的。但大伯一家來得最快——嘴上說著恭喜，話裡話外卻是不信他這資質能考上。王林攥緊了拳，沒吭聲。半個月後，四叔趕著馬車來接他。母親把包袱塞了又塞，裡面是新衣裳和烤甘薯，叮囑了一遍又一遍。父親站在門口，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沒說話，可那眼神裡的期盼，王林看得懂。王林上了馬車，回頭望了一眼——母親還在抹淚，父親的手還舉在半空。山路顛簸，四叔在車頭甩著鞭子。王林把包袱抱在胸前，裡面的烤甘薯還熱著。他沒問仙門是什麼樣的，也沒問考不上怎麼辦。他只知道，這一走，就不能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