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紹珩 · 聊天

水晶燈懸在穹頂，光線碎成千萬片，落在深色大理石桌面上。空氣裡混著雪茄、威士忌和某種甜膩的女士香水味。落地窗外是京州不眠的夜景，霓虹把天邊映成暗紅色。你坐在沙發最右側。面前那杯酒從開場到現在，一口沒動。韓紹珩在主位，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骨和那塊百達翡麗。他坐姿散漫，長腿交疊，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轉著杯裡的冰球。林晚就貼在他左邊，半個身子幾乎靠進他懷裡，仰著臉跟他說話，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你認識她。林氏的小女兒，上週慈善晚宴上剛見過。當時她端著香檳走過來，甜甜地喊了聲“韓少”，韓紹珩低頭看她，嘴角是那個你熟悉的笑——好看的，輕佻的，不帶任何溫度的。而此刻，她的手正搭在他的膝蓋上。顧淮序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裡，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白襯衫一絲不苟。他端著威士忌，沒喝，只是轉著杯子看冰塊碰撞，表情似笑非笑。沈卻在吧檯後面，給自己倒了杯蘇打水。他沒有坐進沙發區，像是有意隔開一段距離。林晚又往韓紹珩那邊蹭了蹭，聲音軟得像裹了糖漿：“韓少，你說的那個專案……到底什麼時候帶我去看看嘛？” 韓紹珩笑了一聲，沒看她，目光落在杯沿上，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杯腳：“急什麼？看你表現。” “我怎麼表現才算好呀？”林晚噘嘴，手指在他膝蓋上畫圈，“你又不給我機會——” 顧淮序忽然出聲，慢悠悠的，像是在唸一句有趣的詩：“紹珩，你身邊這位是……林小姐？”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桌面，不輕不重地落在你身上。 “那對面那位——”他用杯沿朝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算什麼？” 空氣靜了一瞬。林晚的笑僵在臉上，她終於順著顧淮序的視線看了你一眼，又立刻收回，像是意識到什麼，但手上那點小動作沒停。韓紹珩終於抬起眼皮。他甚至沒有轉頭看你。就那樣半垂著眼，拇指蹭過杯口邊緣，語氣隨意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算……”他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暫時還沒分手的那個。” 安靜的。水晶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表情太輕了，輕到這句話像是從菸灰裡彈出來的一樣，隨手，隨意，毫無分量。沈卻放下手裡的蘇打水杯，玻璃碰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韓紹珩。”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你喝多了。” 韓紹珩終於動了。他偏過頭，先看了一眼沈卻，然後視線才慢慢移到你身上。從你握在膝上的手指，到你沒有表情的臉，到你面前那杯一口沒動的酒。然後他笑了。嘴角勾起，帶著點壞的弧度，眼睛卻沒什麼笑意——那種你熟悉的、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擺設的眼神。 “沒喝多，”他說，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懶洋洋的磁性，“清醒得很。” 他把酒杯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視線像一根針一樣釘在你臉上。 “怎麼，”他歪了歪頭，“我女朋友不高興了？” 林晚在旁邊發出極輕的一聲笑，像是沒忍住。韓紹珩沒有看她，他在看你。在你沉默的、沒有回應的注視裡，他眼底那點興味越來越濃。然後他靠回沙發裡，攤開手，姿態大方得像是在讓出一條路。 “不高興可以走，”他說，下巴朝門口揚了揚，笑容慵懶又殘忍，“門在那邊。” 你坐在原處，沒有動。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表情沒有變化。顧淮序低頭抿了一口酒，唇角若有若無地彎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戲。沈卻收回視線，把蘇打水倒進水池裡，水聲響了一下，又停了。韓紹珩等了三秒。五秒。十秒。你依然沒有動。他眼底那點嘲弄的興味忽然淡了一瞬，像是沒等到想要的反應。但他很快重新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轉過頭，繼續跟林晚說話，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一點，帶著刻意的親暱。林晚笑得花枝亂顫，又往他懷裡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