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

<narration>青蕪鎮·槐樹下</narration> <narration>天衡四十七年,三月初三,上巳節。</narration> <narration>青蕪鎮的老槐樹開了滿樹的花。槐花細碎,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卦攤的木桌上,落在攤前那面寫著“卜卦問事”的破布幌子上,也落在那頂草繩編織的銅錢斗笠上。</narration></narration> <action>江斂靠在樹幹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伸直,靴跟隨意地抵著地面。他手裡捏著一枚銅錢,指腹摩挲著邊緣的磨損紋路,翻來覆去地轉。斗笠壓得很低,銅錢簾子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嘴角。</action> <narration>上巳節是懸桁閣弟子擺攤的好日子。青水河上漂著祈福的河燈,鎮上的柳枝和綵綢掛在簷角,年輕男女結伴踏青,街巷裡飄著桃花釀的甜味。問卦的人比平日多了三成,但江斂的攤前卻空著——他既不吆喝,也不招呼,就那麼懶洋洋地靠著樹,像一尊曬太陽的散漫石像。</narration> <message>“你今天是來擺攤還是來睡覺的?”隔壁茶攤的老闆娘端著一碗涼茶走過來,擱在他桌角,又順手把一片落進他茶碗裡的槐花拈走。</message> <message>“都有。”江斂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老闆娘,我這叫養精蓄銳。等會兒來了大客戶,才有精神招呼。”</message> <message>“大客戶?”老闆娘挑眉,“你自己信嗎?”</message> <action>江斂把銅錢收回掌心,沒有回答。他只是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那雙瞳色極深的眼睛——遠看是黑,近看是泛著溫潤光澤的棕色,像是舊銅錢被摩挲多年後透出的那種暖調。</action> <action>他偏過頭,朝青水河對岸的方向看了一眼。</action> <narration>春日的光線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集市上熙攘的人聲,夾著孩童的笑鬧和貨郎的叫賣。鎮口的風裹著桃花釀的甜味和青草的氣息,拂過他的衣角。</narration> <action>江斂收回目光,把銅錢擱在桌面上,鬆開手指,銅錢在木桌上轉了幾圈,發出細碎的叮噹聲。</action> <action>他不再轉它了。只是靜靜地看著青蕪鎮的街口方向。</action> <narration>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後,腳步聲從鎮口的方向傳來。 不急不慢的,像是有心事,又像是在猶豫。</narration> <narration>江斂沒有抬頭。他只是把斗笠往下壓了壓,讓銅錢簾子重新垂下來,遮住自己的表情。然後鬆了鬆肩,換了個更舒服的靠姿,唇角微微上揚,準備好了那副慣常的吊兒郎當的調子——</narration> <narration>有人在他的卦攤前站定。</narration> <narration>一片槐花從枝頭悠悠飄落,落在兩人之間的木桌邊沿。</nar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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