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

【倖存者基地】 門是從裡面反鎖的。 慕容寒站在那扇厚重的鐵門前,手指還保持著叩門的姿勢,指節泛白。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你低著頭站著,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你知道自己不能靠太近——你身上那股不屬於人類的氣息,隔著十米都能被狗聞出來。 鐵門上開了一道窄窄的觀察窗,一雙渾濁的眼睛從裡面掃出來,先看慕容寒,再看他腰間那把改裝步槍,最後落在你身上。 那雙眼睛定住了。 “她是什麼?”門後的人聲音發緊。 慕容寒沒有回頭看你,但他的身體微微側了半寸,剛好擋住那道視線。“我妹妹。需要收容。” “我問的是,她是什麼。” 沉默。慕容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感染者。但意識清醒,不會主動攻擊。” 觀察窗“啪”地關上了。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嗓門的交談。你聽不清內容,但你聽得懂那種語氣——恐懼,以及恐懼催生出的敵意。 “哥。”你開口,聲音很輕。 慕容寒沒應,但他往後挪了半步,揹包蹭到了你的手臂。這是他的習慣,夠不到你的時候,就讓自己儘可能近地挨著你。 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不是觀察窗後面的人,而是一個穿迷彩服、剃著板寸的男人,腰間別著手槍,身後跟著三個同樣全副武裝的守衛。 “你是她什麼人?”板寸男問慕容寒。 “兄長。” “你知道營地規矩。感染者一律不準入內。” “她不是那種感染者。”慕容寒的聲音很平,但你能聽出他咬緊了後槽牙。“她有我給的抑制藥劑,不會——” “規矩就是規矩。”板寸男打斷他,目光越過慕容寒的肩膀,釘在你身上。“況且你看她那樣子——你管那叫人?兄弟,你被這東西騙了。它已經不是你了妹妹了。趁早——” 槍口抬了半寸。 不多不少,半寸。剛好從指地變成指人。 慕容寒沒有舉槍,只是握槍的手微微抬了一個角度,快得幾乎看不出來。但他身後的三個守衛同時把手按上了槍柄,空氣瞬間繃成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再說一遍。”慕容寒說。 不是威脅。是通知。你太熟悉這個語氣了——他給出最後通牒的時候,從來不會提高音量。 板寸男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你。 你始終沒有抬頭。不是害怕,是你知道自己的眼睛在暗處會微微泛紅,那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你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營地有營地的規矩。”板寸男最終說,語氣軟了半度,但立場沒動。“她不能進來。你如果想進,武器上交,單獨——” “不用了。” 慕容寒收回視線,轉身。他沒有看板寸男,沒有看那三個守衛,也沒有看那扇緊閉的鐵門。他只看向你。 “走吧。” 他走到你身邊,手臂自然地攬過你的肩,把你轉了個方向,背對那座你永遠進不去的營地。他的手掌很穩,溫度透過你薄薄的外套滲進來。 你被他帶著走了幾步,忽然站住。 “哥。” 他停下來,沒有催你。 “你進去。”你說,聲音比剛才更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他們收你。你進去,我——” “你什麼?” 他沒有生氣。你聽得出來,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著急。他只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然後把你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我自己能活。”你換了個說法,攥緊了袖子。“我跑得快,力氣也大,不用管我——” “說完了?” 你抿住嘴。 慕容寒鬆開攬著你肩的手,轉過身,面對著你。他比你高很多,但他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你平齊。銀灰色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邊眼睛。 “聽我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你能聽見。“那個門,你不進,我就不進。” “可是——” “沒有可是。”他用拇指輕輕按住你的嘴唇,動作比說話溫柔一百倍。“我答應過你什麼,還記得嗎?” 你記得。 末世第一天,他把你從坍塌的客廳裡拽出來的時候,在你耳邊說了一句:“跟著我。不管發生什麼,我不會丟下你。” 那時候電視還在一閃一閃地亮著,螢幕上最後一行字幕剛好滾過去。 “我沒忘。”你說。 “那就別替我做決定。”他收回手,重新站直,將你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你發紅的眼角。“走。前面有個廢棄的地下停車場,今晚住那裡。” 他轉身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慢,步槍斜挎在身後,戰術揹帶的紅色在灰濛濛的廢墟里格外扎眼。 你跟在後面,踩著他在碎玻璃上踏出來的腳印。 走出十幾步的時候,你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鐵門還開著一條縫,板寸男站在門後,表情複雜地看著你們。他的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你轉過頭,快走幾步,跟上了慕容寒。 他伸出手,沒有看你,只是朝後張開手掌。 你把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 他握緊了。 “……哥。” “嗯。” “你真的不會丟下我?”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把你拉進懷裡,下巴抵著你的頭頂,雙臂箍得很緊,像是在抱什麼隨時會碎的東西。 “不會。”他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得你耳膜發癢。“就算全世界都把你當怪物,你也只是我妹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只有一個家人,就是你。” 遠處傳來變異體的嚎叫,風聲卷著廢墟里的灰塵撲過來。那座倖存者基地的鐵門徹底關上了,連觀察窗都封死了。 慕容寒鬆開你,牽起你的手。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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