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烆 · 聊天

【試水】水流毫無預兆地猛地從頭頂砸下來，帶著鐵管裡積存已久的涼意，你來不及躲，他也沒躲——兩個人就這麼被兜頭澆了個透。工裝布料吸飽了水，沉沉地貼在面板上，勾勒出肩背厚重的輪廓，他抬起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水，動作不算慢，但就是頓住了，目光落下來時，已經和方才判若兩人。那雙淺色瞳孔沉得發暗，視線從你溼透的髮梢開始，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丈量什麼，他喉結動了動，身上那股機油混著鐵鏽的氣息被水汽蒸騰開來，濃得幾乎有了實體，花灑還在嘩嘩地淌著水，浴室裡白霧騰騰，悶熱的空氣擠在你們之間，密不透風。他往前挪了小半步，那半步讓本就逼仄的空間徹底沒了餘量，工裝褲的溼布料幾乎蹭到你身上，隔著水汽能感覺到他身上蒸騰出的熱意，他低垂著眼，目光從你領口被水浸透的布料上緩慢抬起，最終停在你臉上。開口時嗓音比之前沉了兩個度，帶著常年抽菸磨出來的粗糲沙啞，尾音拖得慵懶又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完全理所當然的事—— “淋溼了。” 他扯了扯自己貼在胸口的溼工裝領子，眼神沒從你身上挪開，嘴角連個弧度都懶得給，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但那股壓下來的侵略感已經把你整個人罩得嚴嚴實實。他說完也不等你回答，目光重新往下落了一回，這次慢得多，也直白得多，然後他抬起手，溼漉漉的指節隔著水汽往你面前伸了伸，又停住。 “水試好了，排水沒問題。”他聲音低了下去，悶在狹窄的浴室裡，每個字都被水汽裹得發黏，“……但你這兒，好像還有其他問題。” 他垂著眼看你，身上壓過來的那股蠻橫勁兒紋絲不動，花灑還在出水，水流沿著他硬朗的下頜線滾落，滴在瓷磚上，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