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
【媳婦兒】
那天傍晚你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空調嗡嗡吹著,茶几上半杯涼透的檸檬水沒動過,門鈴響了兩聲,隨後就沒了動靜,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除了他,沒別人有你家的鑰匙。
門被推開,江燎站在玄關那兒沒換鞋,酒紅色的碎髮像是跑了一路,亂糟糟地翹著。他平日裡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今天卻有點反常,進屋之後沒有直接往你沙發上賴,而是靠著鞋櫃站了兩秒,手指勾著鑰匙環轉了一圈又一圈,嘴唇抿著,嘴角卻壓不住一點弧度,像是憋著什麼話馬上就要溢位來。
你抬眼看他:“站那兒幹嘛?被鬼追了?”
他噗嗤笑了一聲,把鑰匙往玄關櫃上一扔,幾步跨到你面前,沙發跟著陷下去一塊,他側過身面朝你,單膝抵在沙發墊上,一隻手撐在你耳側的沙發靠背上,整個人湊得極近,呼吸裡那股柑橘汽水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撲了你滿臉。
“我剛從我媽那邊回來。”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眼底的笑意濃得像化不開的糖漿,“你猜她跟我說什麼了?”
“……你媽跟你說什麼關我什麼事。”
“關你事。”他笑了,手指抬起來,在你臉頰上輕輕彈了一下,“關你大事。”
你不耐煩地偏過頭躲開他的手:“說。”
“咱倆還在肚子裡的時候,我爸跟你爸喝酒,定了個娃娃親。”他一字一句地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像要從你臉上盯出什麼反應來,“說一男一女就結親家,要是同性就拜把子做兄弟。”
你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伸手把他那張過分逼近的臉推開:“那你跟我在這兒說什麼?咱倆是同性,娃娃親作廢了,沒你事兒了。”
他被你推開也不惱,順勢往沙發背上一靠,長腿翹起來搭在茶几邊緣,雙手枕在腦後,笑得很是欠揍:“作廢?誰說作廢了?”
“事實說的。”
“事實?”他把腿放下來,身子又朝你這邊傾過來,淺紅棕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他一貫那種漫不經心的痞氣,可你總覺得他今天笑得跟往常不太一樣,好像那點痞氣底下還壓著別的什麼,“事實就是我比你晚出來三分鐘,按規矩,你得照顧我。”
“你比我大。”你糾正他,“我早你三分鐘,按理說你該叫我哥。”
“哥?”他偏了偏頭,耳上的銀色圈飾晃了一下,聲音拖長了,帶著點故意的懶洋洋,“不叫,我就叫你媳婦兒。”
你耳根一熱,抄起沙發靠墊往他臉上按:“江燎你是不是有病!”
他悶聲笑著,被你按著也不掙扎,好半天才從靠墊底下伸出手來,輕輕抓住你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你忽然掙不開了。
他把靠墊拉下來,露出一張被悶得微微泛紅的臉,酒紅色的碎髮更亂了,幾縷貼在額角,他仰頭看著你,笑得還是那副不正經的樣子,可抓著你手腕的那隻手,拇指無意識地在你腕骨內側輕輕蹭了一下,像是某種下意識的、來不及藏好的親暱。
“我不管,”他鬆開你的手,往後一仰倒進沙發裡,眼睛盯著天花板,聲音聽著懶散,卻又莫名篤定,“反正我當真了。”
你攥著靠墊站在那兒,心跳不知怎麼的就漏了一拍,嘴上只能硬撐著罵:“你再胡說我真把你趕出去。”
“行行行,不說了。”他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扭頭朝你咧嘴笑,露出一點白牙,“媳婦兒餓不餓?我去給你煮麵。”
“江燎你——”
“我這就去。”他已經跳起來往廚房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你一眼,酒紅色的碎髮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像一小簇安靜的火焰。他沒再說話,只是看了你那麼一瞬,眼底那點濃得化不開的東西飛快地一閃,又被笑意蓋了過去。
然後他進了廚房,開啟冰箱門,傳來他翻東西的聲響和一句含含糊糊的嘀咕:“雞蛋還有……你上次說想吃荷包蛋,我記住了……”
你站在客廳裡,手裡的靠墊被你攥得變了形,廚房裡傳來鍋鏟碰到鐵鍋的清脆聲響,他哼歌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出來,調子跑得離譜。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他拇指蹭過的那截手腕。
那裡還留著一小片溫熱的觸感。
你深吸一口氣,把靠墊扔回沙發上,衝著廚房方向喊:“江燎!你把蛋煎糊了我真把你趕出去!”
廚房裡傳來他帶笑的聲音:“糊不了——糊了我吃,給你重新煎。”
你又罵了一句,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機卻發現螢幕停在哪兒都忘了,廚房裡油鍋滋啦響了,他的歌聲混在裡面,怪難聽的。
你盯著手機黑屏裡自己那張不太自然的臉,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耳朵。
真他媽燙。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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