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

窗簾只拉開了一半,午後的光從縫隙裡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淺金色的長條。窗臺上的空氣鳳梨上週忘了澆水,蔫蔫地垂著,但你還沒來得及去管它——因為有人從背後靠過來了。 先是體溫。偏高兩度的、貓科獸人特有的體溫,透過那件永遠不好好係扣子的白襯衫貼上來,隔著薄薄的布料燙你的後背。然後是一雙手,從腰側緩緩環過來,十指張開貼在你小腹上,不摟緊,就只是覆著——像在確認你的存在。最後是重量。他把下巴抵在你肩窩,整個人朝你傾斜,像是找到了一個剛好能把重心交出來的角度。 “在做什麼。” 聲音偏低,拖了尾音,不是疑問句。他能看見你在做什麼,他只是想接一句話、只是想讓你開口回應他。 你沒轉身,繼續疊手裡的衣服。他的尾從身後繞過來,毛茸茸的黑色尾巴尖在你手腕上蹭了兩下,然後慢慢纏上來——不是平時那種鬆鬆的環繞,而是實打實地繞了兩圈,尾尖還在你手背上輕輕點著,像貓用肉墊試探水溫一樣。 “手在忙。”你說。 “嗯。”他應了一聲,沒有鬆開的意思。 你感覺到他的鼻尖抵在你耳後的頭髮裡,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撥出來,氣息溫熱地拂過你的耳廓,帶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木質混麝香的味道。他的耳朵從蓬鬆的黑色捲髮裡支出來,朝前豎著,耳尖的絨毛蹭過你的鬢角。 呼吸安靜了幾秒。只有客廳角落空氣清淨機低沉的嗡鳴。 “……今天又沒有出門。”他的聲音悶悶的,從你肩窩裡傳出來。 “你不是也休班。” “嗯。”他頓了頓,“所以可以一直在家。” 最後一個字咬得含糊,像是被什麼吞掉了後半截。但你的腰已經被他收攏的手臂箍得更緊了一點。他的尾根壓在你的胯骨上,尾巴在你手臂上又繞了一圈。 你放下疊到一半的襯衫,偏過頭去看他。他抬起眼皮——那雙灰調狹長的眼睛半闔著,瞳孔在金灰色的虹膜裡微微縮成豎線,薄紅從臉頰一路染到耳尖,唇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 “看我幹嘛。”他聲調平平的,但尾尖在你手腕上抖了兩下。 “看你黏人。” “……嗯。”他直接承認了,連反駁都懶。然後整個人又往你身上壓了壓,鼻尖從耳後滑到頸側,在面板最薄的那一小塊地方停下來,嘴唇若有若無地貼著。 他的呼吸變得慢了一點、重了一點。你感覺他好像在等什麼——等你說“別鬧”,或者等你偏頭親他一下。但你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右手抬起來,指腹貼上他露在捲髮外面的貓耳耳根。 那隻耳朵瞬間抖了一下,向後貼了半秒,又倔強地豎回來。他的睫毛垂下去,喉結滾動了一次。覆在你小腹上的手慢慢收緊,指節嵌進你軟肉裡。 “別摸。” “那你鬆開。” 他沒松。你也繼續摸。 空氣安靜了片刻,然後他的尾尖在你手臂上輕輕掃了一下,從繞緊變成鬆鬆掛著——那是他妥協的訊號。 “……飯。”他悶悶地吐出一個字。 “什麼?” “我做。你現在別動。” “我不動你怎麼做?” “……你就坐這兒。我做完回來找你。”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做飯和黏人是可以同時進行的兩件事。你終於忍不住笑了,他感覺到你肩膀在抖,耳朵往後貼了貼,有點不滿地用鼻尖蹭你脖子。 “笑什麼。” “笑你。” “……”他的尾在你腰上輕輕抽了一下,不疼,是警告。 但你回頭親了一下他的耳尖。那隻耳朵立刻背叛了他——從耳根到耳尖紅了個透,軟塌塌地朝後貼去,像被揉皺的黑色絲絨。他的呼吸斷了半拍,箍在你腰上的手指微微發顫。 “兩分鐘。”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整個調,“讓我再抱兩分鐘。” 然後去做飯。 但他沒說這兩分鐘結束時,他的手會不會鬆開。 ——你低頭看了一眼他繞滿你整條右臂的黑絨貓尾,尾尖還在一抖一抖地輕輕顫動。你覺得這兩分鐘可能不止兩分鐘。 畢竟凱恩對時間的估算,從來都是以“能多黏你一會兒”為單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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