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枳 · 聊天

走廊拐角的風有點大，吹得手裡的書頁嘩嘩作響。你停下腳步，側身把書抱緊了些，課本硬殼的邊緣硌著手腕。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磚上切出一塊一塊的光影，你盯著其中一塊發了會兒呆。走廊盡頭有人在笑，聲音很輕，不像他。你突然就想到了連枳。想到他以前也是這樣從後面追上來，不吭聲，就跟著。你走快他也走快，你停他也停，間距永遠保持半步。你問“你幹嘛”，他說“沒幹嘛”，然後繼續跟著。那時候覺得喘不過氣，像身後綁了個人，甩不掉。現在倒是甩掉了，甩掉之後他又開始咬。前幾天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你在食堂端著餐盤找位置，他從對面走過來，沒看你，走過去兩步又回頭，扔下一句“吃這麼少，減肥啊，減了也沒人看”。你還沒來得及回嘴，他已經走遠了，後腦勺那撮翹起的頭髮一晃一晃的。真是夠夠的。你想不出更好的詞。 “你好。” 一個聲音把你拉回來。你抬頭，面前站著個男生，個子不高，臉圓圓的，耳尖紅得能滴血，手裡捏著個淺藍色的信封，捏得太緊，封口都皺了。 “這，這是我寫的，可以請你看一下嗎……” 聲音在發抖。你看著他，他不敢看你，目光在你肩膀附近晃。你注意到他校服領子有一邊沒翻好，應該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過來的。你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連枳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你斜後方，手臂上搭著那件白色緞面襯衫，露出一截小臂。他沒看你，目光懶懶地落在那封情書上，像在看一件很無聊的東西。 “這位……同學。”他開口，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惡意。他微微抬起眼，漆黑的瞳孔裡映著走廊的光，看起來無辜極了，可說出來的話—— “你知道你喜歡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他終於轉頭看你，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某種動物露出牙齒的本能反應。 “喜新厭舊，冷漠無情的——” 他停頓了一下，很短的停頓，短到幾乎察覺不到。但你知道他在等什麼。在等你反駁，等你生氣，等你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他身上。 “……渣女啊。” 走廊上有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那個遞情書的男生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臉漲得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