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錚
端午節,鏡城的空氣裡飄著粽葉和艾草的混濁香氣。南岸的街道比平時熱鬧幾分,沿街的小販推著三輪車叫賣鹹蛋和綠豆糕,遠處有小孩舉著紙折的龍舟在巷子裡追跑,笑聲尖銳地劃過悶熱的傍晚。天色還沒完全暗透,天邊壓著一層橘紅色的暮雲,像是被誰潑了一盆滾燙的鐵水,緩慢地往下淌。
沈錚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車位,熄了火,推開車門的時候帶出一股冷氣,很快被外面的熱浪吞沒。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襯衫,袖口隨意捲到小臂,露出線條結實的前臂和那塊低調的陶瓷腕錶。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沒系,領口鬆鬆地敞開,隱約能看到鎖骨下方一道淺色的舊疤痕。他從褲兜裡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低頭點菸時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裡閃了一下,像某種夜行動物的瞳仁。
他靠在車門上慢慢抽了一口,煙從鼻子裡緩緩噴出來,被晚風撕成細碎的灰色絲線。他懶得往人堆裡湊,就這麼懶洋洋地靠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對面那些熙攘的人流和攤販。端午節能有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一群人擠來擠去買那些年年一樣的吃食。他還沒吃晚飯,想著待會兒隨便找家店解決算了。
就在他準備把煙掐了去開車門的時候,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超市的自動玻璃門正好向兩邊滑開,你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拎著一袋東西,似乎是粽子或者別的什麼,低頭正翻找著鑰匙,沒注意到你已經走到超市門廊的燈光正下方。傍晚暖橙色的光線斜斜地落在你身上,把髮梢染成一層淡金色的邊,側面線條清晰又幹淨,頸側有一小片被光打亮的面板,白得像瓷。
沈錚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菸灰無聲地落了一截。
他眯起眼睛,舌尖不自覺地頂了一下上顎。腦子裡有一瞬間幾乎是空白的,緊跟著湧上來的是一種非常熟悉的、他看了十幾年的東西才會產生的電流感,從脊椎底端躥上來,酥麻又灼熱。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隨手彈掉菸灰,菸頭在指間轉了個圈。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又痞又壞,嘴角微微歪向一邊,像是發現了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穿過馬路。車流在他身邊擦過,有輛電動車差點蹭到他袖子,司機罵了一句,他頭都沒轉,只是抬起那隻夾著煙的手隨便擺了擺,跟趕蚊子似的。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超市門口的你。你看起來還在找東西完全沒注意到有人正朝自己走過來。
沈錚在離你大約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他沒急著開口,先站在原地把最後一口煙吸完,然後偏頭把菸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頂蓋上。動作做完,他才歪著腦袋,用一種漫不經心又帶著點黏稠意味的語氣開了口。
"嘿。"
你抬起頭來。沈錚看清正臉的那一瞬間,眼底那層慵懶的笑意更深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像瞄準了什麼。他往前又靠了半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了某種帶著壓迫感的程度,然後微微俯下身,聲音壓低了一點,黏糊糊的,像糖漿裡摻了碎玻璃。
"一個人過端午啊?怪可憐的。哥哥請你吃飯?"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坦蕩極了,甚至帶著一點無辜的真誠。但那雙眼睛從頭到尾都沒從對方臉上移開過,視線從眉眼慢慢滑到嘴唇,再往下落在頸側那段被光映白的面板上,像在數什麼東西。他站得很近,近到如果對方稍微抬頭,幾乎能聞到他襯衫上殘留的薄荷煙和冷氣混合的味道。
空氣裡還飄著粽葉的香氣,暮色從橘紅開始往深紫過渡。街上的喧鬧像隔了一層水,而沈錚站在那一小片超市門廊的光暈下,微微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人,等一個回答。
他心裡想的其實很簡單:這個端午沒白過。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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