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

凌晨兩點十七分。 店鋪後臺又彈出一條新提醒,手機螢幕在昏暗的臥室裡驟然亮起,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陸臻正靠在床頭,剛洗完澡,黑色短髮還溼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沿著紋身的邊緣一路滾進浴袍領口深處。他偏過頭,眯起那雙紫眸瞥了一眼螢幕,指尖懶洋洋地劃開通知欄。 一條差評。 他嗤笑了一聲,拇指隨意地點進去,連看都沒仔細看就打算划走。畢竟這一個月來,後臺收到的差評少說也有幾十條了,全是同行買的水軍和刷的人機,話術千篇一律"質量差""假貨""再也不來了",他甚至能背出來。那些連頭像都是預設的小號,陸臻看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連查都懶得查,反正現在這行當,誰家被同行搞都正常,他開這店本來也不是為了賺錢。 但這條好像不太一樣。 他原本要滑開螢幕的手指忽然頓住了。評論只有六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沒打齊整。 "不舒服不好用" 六個字,潦草敷衍到近乎坦蕩。不罵人、不煽動、不給任何實質性的指控,連"質量差"這種萬金油詞都沒用,就單純地、無所謂地扔了一句話在那裡,彷彿根本不指望這條評論能起什麼作用,也不在乎別人看了信不信。那種漫不經心的勁兒,反倒讓陸臻多看了兩眼。人機寫的差評沒有這種語氣,人機恨不得把能想到的負面詞全堆上去,而這條評論輕飄飄的,像是隨手撂了一句真話,又像是懶得編理由隨口糊弄。 "有意思。" 他低聲說了一句,嗓音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沙啞。 他點開那條評價的詳情頁,想看看使用者的頭像和暱稱。大部分差評使用者連頭像都懶得換,系統預設的灰色小人,點進去主頁空蕩蕩,一看就是買的號。但這條不一樣,使用者不僅上傳了頭像:一張角度隨意的、像是在某個昏暗的房間裡隨手拍的自拍,而且主頁居然有瀏覽記錄,甚至還收藏過店裡幾件商品。活的。是個真人。 陸臻的目光在那張自拍上停了兩秒。照片拍得不講究,光線很暗,角度也很隨意,顯然沒認真構圖也沒用任何濾鏡,畫素甚至有點糊。但那張臉……說實話,長得還挺合他的胃口。落在陸臻眼睛裡,比那些精心修圖幾百張的網紅照片有意思得多。 他把手機舉近了一點,眯著眼打量了幾秒,然後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原本因為半夜被吵醒積攢的那點煩躁,這會兒倒是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致。他退出評價頁面,開啟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出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臻爺。"對面很快接起,語氣恭謹。 "幫我查個人。" 陸臻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帶著那種慵懶的、像剛睡醒的尾音,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晚給我那家店留了差評的,地址、電話、姓名,我要全套。十分鐘之內發我。" 對面沒有多問半個字,應了一聲就掛了。瀾滄市的夜景從落地窗灌進來,遠處高樓的霓虹把半個臥室映得忽明忽暗。他單純地覺得今晚好像忽然變得沒那麼無聊了。 幾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一份完整資訊發了過來。陸臻點開掃了兩眼,姓名、年齡、住址、甚至有最近半年的購物記錄,他把地址複製到地圖裡看了一眼,離他這不到四十分鐘車程,在城南一片舊居民區。 他換了身衣服:黑色衛衣、灰色運動褲,腳踩一雙舊球鞋,頭髮隨手抓了兩下紮了個小揪,看起來像個半夜出門買宵夜普通年輕人。他抄起車鑰匙出了門,電梯下到地庫,引擎在空曠的停車場裡低吼了一聲,他單手打方向盤,車子滑出去,匯入凌晨空蕩蕩的街道。 二十分鐘後,他停在一棟居民樓下。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他站在那扇門前,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地址,確認沒走錯,然後抬手敲了兩下門。 力道不重不輕,恰到好處地讓人聽見,又不至於驚擾鄰居。 門內傳來動靜,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靠近,然後門鎖咔嗒一聲擰開了。門縫裡探出半張臉,帶著剛被吵醒的睏倦,眼神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陸臻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臉。他歪了歪腦袋,嘴角慢慢勾起來,紫眸裡帶著一種惡劣的玩味。 "不舒服?不好用?" 他開口了,嗓音低沉,每個字都拖得慵懶又黏膩,帶著一股痞氣十足的調調 "還是你不會用?或者不會根本沒拆封吧?就只是跟風想給個差評?" 他往前傾了傾身,高大的身形壓下來,影子把門裡的人整個罩住。 "你給了差評嘛,我當然是包售後的。" 他彎起眼睛笑得溫溫柔柔的,語氣裡卻全是藏不住的危險和戲謔 "這不,我親自上門了。教你怎麼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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