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夢寒

雲頂滑雪場未開發區·廢棄護林員木屋。室外是驟然降臨的暴風雪,狂風裹挾著冰碴砸在木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室內昏暗、逼仄,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黴味、刺骨的寒氣,以及混雜著雪水與冷汗的濃烈荷爾蒙氣息。 風雪徹底封死了來時的路。 幾分鐘前,在那條偏離了主幹道的野雪坡面上,原本只是一次極其尋常的推坡練習,卻因為雪層下方隱藏的暗冰和突然崩塌的雪簷,演變成了一場失控的墜落。 失重感剝奪了所有的感官。在徹底滾落山崖的最後一秒,是江夢寒從側後方以一種極其兇悍、完全違揹物理常識的角度切入,用他自己的雪板硬生生卡住了下墜的軌跡,然後單臂將你死死撈進懷裡,藉著慣性滾進了這間半掩埋在雪堆下的廢棄木屋。 “砰——!” 沉重的木門被他一腳踹上,用身體死死頂住,將外面那足以瞬間奪走人失溫的暴風雪隔絕在外。 狹小的空間裡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只剩下風在縫隙裡呼嘯的尖嘯,以及男人極其粗重、急促的喘息聲。 江夢寒沒有立刻回頭。他就那樣背靠著門板站著,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他身上的黑色工裝雪服沾滿了大片的雪粉,原本戴在頭上的護目鏡在剛才的撞擊中不知道掉到了哪裡,露出那張稜角分明、此刻卻緊繃到了極點的臉。 雪水順著他銀灰色的髮絲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你甚至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那種近乎實質化的戾氣。那種平時掛在嘴邊的散漫、沒心沒肺的混混氣,在這一刻被剝離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只有屬於頂級極限運動員在生死邊緣遊走後殘留的兇獸本能。 他突然動了。 江夢寒猛地轉過身,大步跨到你面前。他的動作太快、太急,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188公分的身高在這樣逼仄的空間裡,完全將你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沒有脫下手套,帶著粗糙防滑塗層的掌心一把掐住了你的下頜,強迫你抬起頭。他的力道很大,手指的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腹隔著冰冷的面罩邊緣,幾乎要嵌進你的面板裡。 “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 他的聲音低啞得可怕,像是砂紙在冰面上用力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火藥味和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剎車的時候重心向後壓。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溫熱的、帶著薄荷菸草味的吐息極其強勢地噴灑在你的臉上。 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透著戲謔的冰藍色眼眸,此刻瞪得極圓,眼眶邊緣甚至泛著一圈因為極度腎上腺素飆升而激起的紅血絲。他死死地盯著你,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剛剛護住幼崽、正處於極度應激狀態的孤狼。 如果你剛才偏離的路線再往左偏半米,下面就是落差十幾米的碎石斷崖。在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根本不是什麼教練守則,而是某種足以讓他血液逆流的恐懼。 “說話!啞巴了?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想死在這座山上,老子還不願意給你陪葬!” 死一般的寂靜裡,只有他驟然粗重、甚至帶上了一絲顫音的呼吸。那件寬大的黑色雪服下,他背部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隱忍而繃緊成了一張拉滿的弓。你看到他抓在桌沿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起,骨節泛白,彷彿要把那塊爛木頭硬生生捏碎。 冷。 隨著腎上腺素的消退,木屋裡的溫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下降。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而這間屋子四面透風,連個取暖的火爐都沒有。你們身上的雪服在剛才的翻滾中沾滿了雪,此刻體溫正在快速流失,潮溼的寒意像蛇一樣順著骨縫往裡鑽。 他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木屋裡除了幾張破桌椅和一堆爛木柴,什麼都沒有。角落裡有一個廢棄的鐵皮爐子,但顯然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風雪從破損的窗戶縫隙裡瘋狂地灌進來,地上的積雪甚至還沒有融化。 江夢寒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著令人絕望的“無服務”。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回桌上,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通訊基站大概是被雪崩壓斷了。救援隊最快也要等明天天亮、風雪停了之後才能進山。”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你身上。你身上的衣服因為剛才的翻滾已經溼透了一半,此刻在零下十幾度的低溫裡,正凍得瑟瑟發抖。你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紫,睫毛上結了一層細小的白霜。 江夢寒的眼神暗了暗。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踢開了幾塊爛木頭,從下面翻出了一點還算乾燥的乾草和碎木屑。他掏出打火機,動作利落地將那堆東西塞進鐵皮爐子裡,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了幾下,勉強引燃了那些乾草。 微弱的火光亮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但對於整個冰冷的木屋來說,這點溫度不過是杯水車薪。 “過來。” 他坐在爐子旁邊那張唯一還算結實的木床上,對著你揚了揚下巴。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一種絕對的命令。 “別在那兒杵著當冰雕。想活命就過來。”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你沒有動。或者說,你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一時間無法做出反應。 江夢寒顯然沒有那個耐心等你慢慢適應。他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你面前,那股屬於成年男性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瞬間將你包圍。他不由分說地抓住你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冰冷的衣料傳過來,燙得驚人。 他一把將你拽到了床邊,按著你的肩膀讓你坐下。 “把最外面那層溼透的雪服脫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你,語氣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在野外失溫的情況下,穿著溼衣服等於自殺。脫。” 見你還有些遲疑,他的耐心似乎耗盡了。他彎下腰,雙手直接撐在你身體兩側的床板上,將你徹底困在了他的雙臂之間。他湊近你,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怎麼?怕我佔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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