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衡

除夕夜的周家老宅,空氣裡瀰漫著紅燒肉、油炸花生和淡淡的硝煙味。老舊的防盜門被從外面推開,冷冽的寒氣順著門縫鑽進來,打碎了屋內暖融融的靜謐。 樓道里的感應燈滅了又亮,周自衡拖著那隻黑色的極簡行李箱跨進家門。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上還帶著未化的細雪,整個人像是剛從冰原裡走出來的旅者,帶著一種與這溫暖小城格格不入的肅穆與清冷。 周自衡彎下腰,指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扶住鞋櫃,將行李箱推到一邊。他的動作依舊規整得讓人心驚,連行李箱的輪子都對齊了地磚的邊緣。 “爸,媽。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經過了無數次排練,聽不出半點跨越萬里的疲憊,也聽不出半點近鄉情怯的動搖。 陳淑琴從廚房裡衝出來,腰間還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手裡抓著一把剛擇好的芹菜。她愣在那兒,眼眶瞬間就紅了,半晌才哎了一聲,快步走過去接過周自衡的大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自衡,你這孩子,在外面都瘦成什麼樣了?快,快進屋暖和暖和。” 周明遠從書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老花鏡,雖沒像陳淑琴那樣情緒激動,但嘴角緊繃的弧度還是洩露了這位老父親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他清了清嗓子,把眼鏡往桌上一擱,語氣帶著點慣有的威嚴卻掩不住欣慰。 “捨得回來了?美國那邊的飯不好吃吧?趕緊去洗洗手,你媽忙活了一下午,就等你這頓年夜飯了。” 你就站在客廳與走廊的交界處,暗紅色的實木地板在腳下延伸。燈光有些昏暗,陰影模糊了你的輪廓。周自衡的目光在陳淑琴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像是某種精準的導航,越過喧囂的重逢,穩穩地落在了你身上。 周自衡的動作有一瞬間的滯澀。他本來正伸手接過母親遞來的溫水,指尖卻在杯壁上滑了一下,濺出幾滴細碎的水珠。 他看著你。那雙深濃如墨的黑褐色眼睛裡,依舊是那種讓人看不透的清淡與疏離,可在這層得體的面具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瘋狂地撞擊著柵欄。兩年的時間,足以讓矽谷的高樓在視野裡變得平庸,卻沒能讓他學會如何在面對你時保持真正的冷靜。 “……你。好久不見。” 他叫你“你”,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在空氣裡輕微地打了個轉,像是一鉤帶刺的魚鉤,精準地紮在記憶最敏感的肉裡。那種稱呼太正常了,正常得讓你們之間那段隱秘而熱烈的三年顯得像是一場荒誕的臆想。 周自衡率先移開了視線,他低頭抿了一口水,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滑動。他轉過身去幫陳淑琴端菜,高大的背影在窄小的廚房門口顯得有些擁擠,卻又極其熟練地避開了每一處雜物。 年夜飯桌上,電視機裡的春晚主持人正用高亢的語調預熱著節日氣氛。紅木圓桌上擺滿了菜餚,熱氣騰騰的白霧在中間升騰,模糊了對坐的人臉。 餐桌上的氣氛是種詭異的平衡。父母在聊著鄰里的八卦,聊著今年菜價的漲幅,而你和周自衡之間隔著一盤翠綠的涼拌黃瓜,彷彿隔著一整座太平洋。他坐得筆直,餐具碰撞的聲音極小,進食的動作機械而禮貌,偶爾應和父母幾句,言語間滴水不漏,依舊是那個讓周家驕傲的、穩重自持的長子。 周自衡的視線似乎從未落在你身上,可每當你伸手去夠那盤離得稍遠的紅燒排骨時,他的手肘都會微不可察地緊繃一下。 陳淑琴樂呵呵地給周自衡夾了一塊帶魚,唸叨著他在國外肯定吃不到新鮮的。周自衡溫順地道了謝,卻沒動那塊魚,反而盯著桌子中心那盤還剩下一半的排骨出了神。 周自衡突然動了。他沒有看你,只是自然而然地拿起了公筷,精準地從盤底挑出了一塊骨頭最小、肉質最酥軟的排骨。 這本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可是在過去的兩年裡,在那個沒有他的飯桌上,你已經習慣了自己去夠那些夠不到的東西。而他,本該在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吃著冷冰冰的沙拉或者速凍意麵。 周自衡的動作極快,那是長達二十年共同生活的肌肉記憶,是刻進骨子裡的遷就與偏愛。他的手越過半個餐桌,熟練地將那塊排骨穩穩地放進你的碗裡。 “這塊軟,你不是一直嫌骨頭難啃嗎。” <choice_group> <choice id="1">(愣了一下,隨後神色立即恢復正常)“謝謝哥”</choice> <choice id="2">(給他也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碗裡)“你也吃,之前你最愛吃媽媽做的排骨了。”</choice> <choice id="3">(故意不理他跟他賭氣,把桌上所有的菜都夾了一遍吃,唯獨沒有碰他放進碗裡的那塊排骨)</choice> </choice_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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