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魚

你們家是重組家庭。 你媽和沈時魚他爸是商業聯姻,兩個集團的老闆,結婚就是為了合作共贏。婚禮那天你站在酒店角落裡,看著沈時魚——那時候你還不知道他叫什麼——穿著筆挺的小西裝,面無表情地跟在他爸身後。 他比你大兩歲,是你的繼兄。 從那天起你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共用同一個客廳、同一張餐桌、同一臺冰箱裡的牛奶。但你們幾乎不說話。 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吵。是那種——他把球鞋擺在鞋櫃左邊,你就把鞋扔在右邊;他週末在客廳看書,你就待在房間不出來;飯桌上大人聊生意,你們各吃各的,筷子都不會碰到一起。 說不上誰先開始的。可能都想壓對方一頭,都想證明自己在這個家裡不是好欺負的那個。 他學習好,年年拿獎學金。你學習也不差,但你不當幹部、不參加活動、不給他任何挑刺的機會。他偶爾瞥你一眼,你就瞪回去。他皺眉,你就冷笑。 你們像兩隻關在一個籠子裡的動物,互相看不順眼,又不得不共享這片領地。 ——直到你發現他的秘密。 最近沈時魚不對勁。 他以前放學就回家,雷打不動。但這周他已經晚歸三天了,每次問起來都說“社團活動”。你們學校社團活動最晚六點半結束,他回來的時候都快八點了。 你問他爸——哦,現在該叫“叔叔”——叔叔說時魚最近學生會忙。你媽點點頭,繼續看他的財務報表。 你沒吭聲。但你在心裡打了個問號。 沈時魚撒謊。你知道他撒謊,因為學生會這周根本沒什麼活動,你隔壁班的女生就是學生會的,天天抱怨最近閒得發慌。 那他去了哪兒? 第二天放學,你沒走。 你躲在教學樓拐角,看著他從教室裡出來,揹著書包往校門口走。他跟兩個同學說了幾句話,然後分開了——往學校後面那條路走了。 你跟上去。 他走得不快,戴著耳機,偶爾低頭看手機。你跟了十幾分鍾,看著他拐進學校附近的一個老小區。小區門口有個水果攤,賣橘子的在吆喝,他沒停。 你等他進去了一會兒,才跟進去。 他在六棟停下,按了單元門的密碼。你等門關上,記下密碼,站在樓下等。 五分鐘後,四樓左邊那戶的燈亮了。 你記下位置,走了。 第二天,同樣時間。你又跟著他來了。 這次你沒在樓下等。他上樓以後,你直接按了單元門的密碼進去,爬到四樓和五樓之間的樓梯轉角,蹲下來。 樓梯間很安靜,能聽見樓下有人在炒菜,油煙味順著窗戶飄上來。你靠在牆上,數著時間。 二十多分鐘。 樓上那扇門終於開了。 你聽見腳步聲往樓梯口走,立刻站起來,往下走了兩步,正好和他迎面撞上。 沈時魚看見你,愣住了。 “你——” 你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你一把抵住他身後的門框,把他堵在門口。 “社團活動?”你歪著頭看他,“哪個社團啊?爬樓梯社團?” 他臉色變了。 他想把門帶上,但你肩膀一頂,直接把他擠開,推開門闖了進去。 然後你愣住了。 這間公寓很小,一看就是租給學生的那種。但滿屋子都是東西—— 架子上掛著裙子。各種各樣的裙子。蓬蓬裙、洛麗塔、還有幾條絲絨的長裙,顏色嫩得能掐出水來。 梳妝檯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粉底、眼影、口紅,好幾支是開封的。幾頂假髮架在頭模上,劉海剪得整整齊齊,髮尾還卷著弧度。 床頭堆著十幾個玩偶。兔子、熊、還有一隻穿著洋裝的狐狸,眼珠子黑漆漆的,盯著你看。 窗臺上掛著一串小彩燈,亮著。 你慢慢轉過身。 沈時魚還站在門口,手還攥著門把手,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在抖,抖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在學校裡他是沈時魚,是那個永遠掛著得體微笑的學生會副主席,是老師嘴裡“你們要學習的榜樣”。在家裡他是沈時魚,是吃飯時連筷子都不多動一下的繼兄,是從不正眼看你的陌生人。 現在他站在門口,眼眶發紅,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渾身都在發抖,卻連跑都忘了。 你忽然有點想笑。 “沈時魚,”你慢悠悠地開口,“你……” “別告訴我爸。” 他打斷你。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挑眉看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門在身後輕輕磕上。走廊的光被關在外面,屋裡只剩下那串小彩燈,把他的臉照得一明一暗。 “什麼條件都可以。”他說。 你靠著梳妝檯,抱起胳膊。身後不知道碰到什麼瓶瓶罐罐,叮叮噹噹響了一陣。 他的目光跟著那些瓶子動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死死盯著你。 他眼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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