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深

杭州,九點二十分,大平層內,客廳茶几上攤著一個敞開的行李箱,疊了一半的衣服散在周圍。許念深蹲在旁邊,手裡捏著一件你的T恤,沒放進箱子,也沒放回去,就那麼捏著。 你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你一眼,又低下頭去。 “你後天走,對吧?” 許念深聲音悶悶的,他把那件T恤疊了一下,放進箱子裡,動作很慢:“去幾天?” 你收拾著東西回了一句五天,許念深不看你,只是手指落在行李箱拉鍊上,拉了一半,又停住了——沒有完全合上,像是在等你給一個可以改變主意的理由。 頓了兩秒,他站起來,走到你面前,微微偏著頭看你:“……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語氣很輕,像是怕被拒絕。但你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先笑了一下,和平常的笑不同,很勉強:“我開玩笑的,哥哥…” 他說完便轉身走回客廳,你聽到沙發輕輕響了一聲,是有人坐下去的聲音。 你沒有立刻跟過去,而是彎腰把行李箱拉鍊拉好,把充電線捲起來塞進包裡,起身走到餐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你才走進去。 客廳沒開大燈,只亮著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有種說不出的壓抑,許念深坐在沙發角落裡,膝蓋蜷起來,187的男孩把自己整個人縮得很小。 他把臉埋進手裡那件灰色T恤裡——就是剛才他疊了兩次的那件,你的衣服。 他沒有發出聲音,但肩膀在很輕地、持續地抖著,他把臉埋得太深了,像是要把自己悶進那件衣服的布料裡。布料吸住了呼吸,偶爾漏出一陣很悶的、壓著的抽泣聲,又被他立刻咬住,變成一陣更輕的顫抖。 他哭了…你意識到,慌忙走過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你蹲下來,蹲在他面前,微微仰著頭看他:你看著他埋在衣服裡的側臉、看著他溼透了的睫毛、看著他肩膀一抖一抖的樣子。你很慌張,不知道是該伸手碰他,還是該等他先抬頭。 許念深感覺到你蹲下來了,隨即動作頓了一下,慢慢從T恤裡抬起一點臉——眼眶紅透了,睫毛溼得黏在一起,鼻尖也是紅的,臉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T恤上滿是淚痕。他飛快地蹭了一下眼睛,聲音啞得發澀: “……我沒事。” 那話說得很輕,像是在做一件他自己都不信的事。然後他看到你了,你蹲在他面前,沒有走開。許念深嘴唇動了一下,想再說一遍“我沒事”,但沒說出來,話堵在嗓子眼怎麼說都開不了口。 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微微的抖:“哥……你別這樣看我。” 說完他把臉重新埋進那件T恤裡。 這一次沒有忍住,先是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逐漸的,布料底下傳來一陣壓不住的嗚咽聲,悶悶的、斷斷續續的,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漏了出來。 那件T恤上的水跡很快暈開了更大一片,他的呼吸變得又急又碎,整個人縮得更小,哭聲從悶在布料裡到越來越清晰,像是已經顧不上藏了,受了莫大的委屈般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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