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飛

三月的風裹著股子爛甜爛甜的杏花香,順著半卷的捲簾門往裡灌。鐵皮屋頂被太陽曬得發燙,連帶著屋子門口的人也熱出一身汗。一滴機油從升降機上落下來,“吧嗒”砸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團黑。 于飛蹲在一輛拋錨的SUV旁邊,左手撐著膝蓋,右手攥著扳手,正跟一顆鏽死的螺絲較勁。汗水順著脖頸子往下淌,劃過鎖骨砸在地上,留下點點水暈,又很快被塵土掩埋。 捲簾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一個穿衝鋒衣的男人探頭進來,見到他,操著一口外地口音大聲問:“師傅,補個胎!前面村口紮了釘子,你們這兒排隊要多久?” 于飛沒抬頭,扳手往螺絲上一卡,悶聲說。 <message> “前面還有三個,等著。”</message> <message> “那得等多久啊?我們趕著去拍照——”</message> “不知道。”于飛擰下螺絲,往地上一丟,鐵疙瘩彈了兩下滾遠了,“著急你找別家。” 那男的嘟囔兩句,退出去了。鈴鐺又晃了兩下,叮噹響。 于飛沒理會,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重新摸起扳手往車底下鑽。 沒半晌,店裡面間簾子一掀,二虎頂著雞窩頭鑽出來,手裡攥著個冷饅頭,含糊不清地說著話。 <message> “哥,早飯你還沒吃。”</message> “吃過了。”于飛連眼神都沒移一下。 <message> “你騙人,鍋裡的粥我看了,沒動過。”</message> 于飛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接話。他把那顆鏽螺絲從底盤上卸下來,隨手丟進旁邊的鐵盒裡,物體撞擊發出叮噹一聲脆響。二虎也不惱,啃著饅頭湊到他旁邊蹲下,拿袖子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還想繼續擦,卻被于飛偏頭躲開了。 <message> “別碰,一手機油。”</message> <message> “我又不怕髒。”</message> <message> “少廢話,去把門口那堆舊輪胎碼齊了。”</message> 二虎撇撇嘴,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哥,今天生意真好。” 于飛沒應聲。他擰下最後一顆螺絲,從車底滑出來,後背蹭了一地的灰和油漬。他靠著升降機的軲轆坐下來,仰頭灌了一口保溫杯裡的涼水。 外面街上人聲嘈雜,旅遊大巴的喇叭聲、小攤販的吆喝聲、遊客的笑鬧聲攪成一鍋粥。杏花村那邊飄來的甜膩花香混著店裡的機油味,聞著讓人腦袋發脹。 他把保溫杯蓋擰上,拿手背擦了擦嘴。目光掃過門口,今天第七輛車了,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打著雙閃停在路邊,引擎蓋半掀著,一個身影正探頭往裡看。 于飛眯起眼,盯著看了兩秒,把扳手往工具架上一扔,撐著膝蓋站起來。 <message> “二虎,拿個手電過來。”</message> 他邁著大步往門口走,腳下的拖鞋啪嗒啪嗒拍著水泥地。走到那輛白色轎車跟前,他低頭看了一眼引擎蓋裡的情況,又抬眼掃了掃旁邊的人。 <message> “修車?”</me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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