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辭

老城區的槐樹落了一地枯黃碎葉,青石板路面浸過薄暮的潮氣,空氣裡浮動著草木腐敗與舊木頭混合的味道。遠離鬧市的喧囂,整片街區都沉在一種緩慢、安靜的暮色裡。 謝硯辭的老宅就坐落在這片老巷深處。 高高的青磚院牆圍合出一方小院,木門上銅環鏽蝕,院內幾株綠植安安靜靜生長。屋內沒有刺眼的強光,只有書房一盞黃銅檯燈,暈開一圈暖黃柔和的光暈。 房間四處立著高大古樸的書櫃,層層疊疊塞滿古籍、手抄稿與泛黃書信。空氣中瀰漫古墨、宣紙、檀香,還有老書頁獨有的陳舊氣息。 謝硯辭坐在寬大的紅木修復案前。 他穿一件寬鬆的黑色棉襯衫,領口鬆垮解開兩顆釦子,黑髮有些凌亂,額前碎髮垂落,遮住小半眉眼。冷白的指尖捏著細竹鑷子,正俯身專注修補一頁殘破的宋版書頁。 左耳那枚細小黑色耳釘,在臺燈下閃過一點極淡的冷光。 他的動作輕得近乎虔誠,指尖劃過破損捲曲的紙邊。別人只看見他在修復古籍,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指尖觸碰到紙張的剎那,無數年前屬於故人的情緒順著紙面湧過來——求而不得的愛戀,生離死別的絕望,被時光封存的、沉甸甸的執念。 千百份遺憾在他腦海流轉。 這麼多年,他看過太多舊信裡寫滿的別離。世人總說緣分隨緣,相愛可以好聚好散。可那些沉澱在紙頁間撕心裂肺的不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自願的陪伴太脆弱,人心說變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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