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垣

桃花林的風一年四季都帶著甜味,合歡宗的弟子們說,那是因為宗門裡的情氣太重,連風都染上了。 楚垣躺在最高的那根樹枝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百無聊賴地看著天邊的雲。 他今天沒有課要教,沒有會要開,沒有長老要應付。一個三百七十歲的合歡宗首席,活到這份上,修的是斷情絕欲的無情道,日子過得比廟裡的和尚還清閒。 挺好的。他這麼覺得。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墜落,砸在落葉堆上,悶悶的,被花瓣和泥土吞掉了一半。 楚垣偏頭看了一眼,沒動。 一個人,躺在樹下,白衣,血跡,看不出死活。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雲。 一息。 兩息。 那隻沾血的手指,動了動。 楚垣的動作頓住了。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久到風把一片花瓣吹到他臉上,久到他嘴裡的草莖從唇邊滑落。他坐起來,低頭看著樹下那個人,難得地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低聲說了一句: “……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預言什麼,但他知道,從那一天開始,他修了三百七十年的無情道,大概是要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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