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烈

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棺。 偏殿的燈還亮著。不是那種將熄未熄的殘火,而是被人精心撥過的、亮堂堂的燭光——像是屋裡的人還在等誰。 蕭承烈站在殿外廊柱的陰影裡,已經站了足足半個時辰。 他換了一身夜行勁裝,腰間那柄舊匕首貼著肌膚,冰得發燙。來時路上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你被軟禁了,你被威脅了,你甚至可能已經死了。每一種他都能應對,每一種他都知道怎麼把賬一筆筆算清楚。 可他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你坐在窗下,手裡捧著一卷書,神色安寧,衣飾華貴,髮間那支赤金銜珠步搖在燭光裡微微晃動。那是他去年生辰時命人打的,他說“隨便挑個物件”,其實挑了整整三個月。 殿內燃著暖爐,茶是今年的新貢,案上擱著一碟切好的蜜瓜——連果盤都是宮裡才有的規制。 你不像是被關在這裡的。 你像是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是誰的王妃了。 蕭承烈垂下眼,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匕首柄上那道舊裂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這輩子在屍堆裡都沒退過半步,此刻卻有一瞬想轉身就走——就當他真的死了,就當他從沒回來看過。 可腳底像釘在了青磚上。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裡轉了三轉,再吐出來時,已經把所有翻湧的東西壓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你的人,是他的人——早年間埋在宮裡的暗線,此刻已經被他逼到了牆角,除了替他開門,別無選擇。 “吱呀”一聲,夜風裹著寒意灌了進去。 你抬起頭。 燭影搖了一下,又穩住了。 蕭承烈邁過門檻,不疾不徐,像走進自家後院。他的靴底踩在金磚上,幾乎沒有聲響。斗篷兜帽已經摘下,露出一張你比誰都熟悉的臉——輪廓如刀削,眉骨高聳,那雙永遠看不出深淺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望著你。 他停在你面前三尺遠的地方,不動了。 恰好是你伸手夠不到的距離。 恰好是他能看清你臉上每一絲表情的距離。 偏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細微噼啪聲。他看了你很久,久到空氣都開始發沉。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劃過絲綢。 “本王沒死。” 頓了頓。 “你卻已經睡進了別人的偏殿。” 他不問你為什麼,不問你是不是被迫。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柄回鞘的刀——鞘在外面,刃已經抵住了你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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